“算了,你下去吧。”
青牛如蒙大赦,轻轻从外面合上门,找绿枝诉苦去了。
裴行远捏起一块桂花糕,已经冷透了,有些掉渣渣,送进嘴裏,是他并不甚喜欢的甜腻味道。虽说他和小柔分床而眠的时候居多,可小半年来还没有分开过,小柔大部分时候都呆在他身边,或满嘴零食、或漫天胡扯、或小意体贴、或用功研书,一般睡前会过来给他揉揉腿,聊聊天,然后像安抚小孩子一样拍拍他的肩,再轻手轻脚地离开。
只一天而已,他竟觉得十分冷清,便有青牛在一旁聒噪,对方罗嗦了些什么,他半句也没有听进去。
竹水村。家家户户门上都是大红的对联,灯笼随着风一荡一荡,轻轻敲在墻壁上。街上拜年恭贺声紧随着脚步的声响。
知道小柔今天归家,沐风和依依都早早从文家出来了。毕竟文家隔得近,文大娘站在院子裏喊一声,依依就知道他老爹藏私房钱又被发现了。
沐风知道让妹妹在娘家住下是他家老二的主意,而且还是个馊主意,而且还是打着拆散人家家庭的十分馊的主意。不过呢,和自己的亲亲娘子比起来,让裴行远吃点苦头又算什么呢。依依这几天吃什么吐什么,一张小脸儿蜡黄的,看得他是又高兴又心疼,宝贝儿呀,就不能不折腾你娘么。这当口,小妹送上门来了,哪裏还有往外推的道理。
于是他就笑纳了弟弟的好意。
小柔娘也表示没有疑义。想当初她还在那边厢拿着画册物色女婿,和文大娘讨论众小伙子的人品长相,他相公就突然做主把姑娘嫁了,还说裴家是可靠人家,家底人品都没的说。没的说?没的说个大头鬼。人家谁家的女婿上门来不是喜盈盈的,有说有笑的,故意打麻将输钱给丈母娘的,变着法讨好小舅子小姨子的。他家这个,小半年就来了一次,还活像人家欠了他八吊钱没还的一样。要知道这样,还不如早早把姑娘许给文家大小子呢。她留姑娘在家多住两天怎么了。
虽说裴府的床大,房间敞亮,伙食更好,还有人伺候,但还是自家自在呀。小柔也表示没有任何意见。
于是四篇对一票,竹老爹低声骂了一句“不孝子”,把自己关进屋裏发洩情绪去了。
花花回了老窝也是兴奋异常,见了人就往上扑。小柔娘生怕这不懂事的货冲撞了她家大孙子,忙找了根绳子就把花花给栓到小柔房门口的石榴树上了。把花花归巢的逍遥日子给圈在了方圆二尺之内。
天傍黑,小柔端着一小盘红豆糕,拿了个小板凳,坐在房门口。自己吃一颗,餵花花吃一颗。“哎,你说,青牛该不会忘记给他家少爷揉腿吧。”
“呜呜。”好吃好吃,真好吃。
“也不知道没人盯着,他会不会按时用药哎。”
“哼哼。”还要还要,快点。
“你说我要不要写封信,嘱咐一下註意事项什么的。”
“汪汪。”你怎么不餵人家了呀。
小柔和花花讨论着,不知不觉就自己消灭了大半盘。手裏捏着最后一颗,刚要往嘴裏送,瞥到花花水汪汪可怜巴巴的无辜小眼神,心裏一软,就掰了一半下来,扔进狗嘴裏。“喏,一人一半,不许吵了啊。”
花花心满意足地囫囵吞了,觉得十分公平。
第二天早上,小柔迷迷糊糊醒来,看了一眼结着冰花的窗户纸,觉得起床实在不是什么好主意,卷了被子又呼呼睡去。
她娘推了门进来,看床上包的像大粽子一样的她家宝贝姑娘,不觉红了眼眶,“可怜见的,在婆家肯定都没有早觉睡,孝敬婆母,照顾相公,掌管家事,可要操碎了心了,就让孩子多睡会儿吧。”在小柔的炉子裏加了些炭火,悄悄出去了,招呼一家人吃早饭,把她姑娘那份儿温在锅裏。
小柔睡到日上三竿,没等到碧云来挖她起来穿衣服,才想起自己是回了娘家。匆匆忙忙起了床,就怕娘来揭被子。洗漱好之后到厨房寻早饭,只见娘一脸慈爱地把盘盏从锅裏拿出来摆好,温柔地问,“怎么没多睡会儿。”
本来还迷糊着的小柔一下子就惊醒了。原来嫁了人回娘家还有这待遇,怪不得依依那么早就嫁了她大哥呢。
“睡饱了,娘真好,还给我温着早饭。”
“哎,娘不对你好,谁还能对你好。”竹妈妈扭过脸,又偷偷红了眼睛。
由于小柔见过的孕妇并不多,临床经验不丰富,所以照顾孕妇的事情多还是娘亲在做。看着依依食欲不振,蜡黄萎靡的模样,实在是比被拴起来的花花还要可怜上几分,于是小柔左手医书,右手菜谱,研究起适合孕妇的吃食来。天天小厨房裏捣鼓。
“这是什么?”竹二哥盯着饭桌上一盘白乎乎的东西,满脸惊恐。
“这个,奶汁白菜汤。先用鸡汤炖白菜,快熟的时候浇上牛乳。”
听到“牛乳”两个字,竹二哥忍不住一阵干呕,冲到院子裏透气去了。“二哥怎么了,害喜也会传染?那应该先传给大哥才对呀。”小柔担心地看着院子裏的人影。
“小柔,牛乳哪裏来的。”竹沐风闻着鸡汤和牛乳混合起来的奇怪味道,压下心中不适,和蔼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