荡着衣袖,照样把一片花草打理得欣欣向荣,就连父亲也敬他三分。
“儿子不孝,这些年来让父母伤心难过,爹娘放心,不论结果如何,儿都有准备,定不会再像过去那样让父母忧心。再者说来,岳父家世代行医,岳父和舅兄对小柔的医术都称讚有加,爹娘也应当对儿媳妇有信心才是。”
裴家二老含泪答应了。
对裴行远的干脆果断,小柔倒颇有些意外,她本以为裴行远要别扭上一阵发两通火摔三四个茶盏才能答应呢。
小柔自认资历尚浅,不敢大意,修书一封请老爹前来助阵。
竹二哥也来了,怕小妹和老父力气不够,来帮他断腿的。
裴行远看着坐在床边笑得阴恻恻的竹二,突然就后悔回门那日怎么就没对他客气些。
重新清点一遍用具后,小柔在床边的凳子上坐下,用她父母心的慈爱语气安抚道,“相公你别紧张啊,二哥动作很快的,咔嚓一下就好了。”青牛泪奔,您当这是法场砍头呢,咔嚓一声就好了。
“你做好准备啊,一会儿我喊一二三,二哥就动手,疼就喊出来,别咬舌头,来,一……二……”
“二”字余音未落,只听“咔嚓”一声脆响,裴行远的关节应声而断,靠,不是说要到三才动手的么,裴行远青筋暴起,嚎叫声未及,竹长风快手快脚地把一块帕子塞进了裴行远嘴裏。
“怕他咬着舌头。”竹二哥认真地向妹妹解释。
不是啊,二哥,你那帕子多久没洗啦?
裴行远脑门上全是冷汗。小柔和爹爹配合默契,迅速清理膝盖裏头增生的骨刺,缝合、包扎、涂药、接骨、上夹板,打起十二分的精神,这时候多花一刻钟的功夫就多一刻钟的煎熬。
裴夫人看得一阵眩晕,被碧云给扶了出去。裴老爹强自镇定,茶杯空了还在往嘴裏送。裴行远被竹二绑了手脚,挣扎了几下后便疼晕了过去。
府裏下人都行色匆匆,烧热水的烧热水,缠绷带的缠绷带,给亲家老爷兄长备客房,给老爷夫人备参汤,纵是那没事儿的,也摆出一副忙碌的样子。扫院子的老张,扫把挥舞得也比平时快了三分,非常时期,不能被瞧出来特殊,不能被主子揪到小辫子。
花花寻了块阳光充足的地,嗅嗅落叶,扑扑飞蛾,绕着自己的尾巴转转圈。满府上下,仍旧无忧无虑的,也就它一个了。
作者有话要说:
8、此中有玄机
...
小柔统共和裴大相公同床共枕了三日,又搬到小书房去睡了。一来身边有个人实在是别扭,有种领土被侵犯的感觉,她很佩服依依,枕着大哥的胳膊能睡得那么安稳,也不嫌咯得慌,她这两天脖子一直酸着呢;二来她家相公现在是重点保护对象,万一睡觉的时候被她踢了压了变成个终身残疾,不光她没脸见婆婆,老爹也得拎着大棒追她三裏地。
小柔仍然不解的是,不就瞎了灯一起盖被子睡觉嘛,那些刚出嫁的姑娘们怎么都双颊绯红一脸娇羞呢,两人一起困觉觉还能困出喝多了的境界来?
不过这两天小柔大部分时间都陪在相公房间裏。裴行远现在不能下床,作为贤良淑德的亲亲娘子,她得好好顾着。自从逼迫裴行远跟她同住了几晚后,小柔姑娘找到了为人妻的感觉,还来劲了,自认为不负娘亲的教诲,十分有成就感。像她十一岁时亲手治好了第一位病人那么有成就感。
眼下裴行远正在看一本异域图志,小柔坐在床沿上做针线,是的,做针线。
眼看天渐渐冷了,估计到冬天的时候裴行远就能下床走动,缝一副护膝给他戴上总是没错的。小柔正往布面上绣图案,裴行远偷偷扫了两眼,这绣的是貔貅?老虎?总不会是——花花吧。裴行远被这个念头惊了一下,不敢再多看,怎么可能,多虑了多虑了,赶紧看书。胡杨林海漫天黄沙,高头骆驼沙漠行舟,西域边境他去过几次,却无缘见这番胜景,不知何时他还有机会纵横沙场,开疆辟土。
小柔认真地坐着针线,房间裏只有沙漏滴答的声响。床前小案上的石斛开出了青青紫紫的花,这品种小柔没见过,青牛说像是苗疆来的,在少爷房裏摆了好几年了,养在温暖的地方,勤浇着水,一年能开个两三次。
七日后,用完早饭,小柔照常来给裴行远做每日检查。从几个角度分别捏了捏相公的膝盖,扒着指头一算,不对劲,很不对劲。
这伤口和刚接完那会儿一样,一点长进也没有。
爹爹的疑惑和告诫犹言在耳,小柔没有声张,连公公婆婆也没有告诉,一点一点排查起来。
事先有戒备,药材都是从二哥那裏直接拿来的。自家人用的东西,竹长风都是亲自挑选、晾晒、研磨、封装,最后自个儿送上裴府,顺道奚落妹夫一番。
煎药的是赵妈妈,经常陪小柔逛街的那位。纵是心有好感,也不能掉以轻心。小柔带着花花到厨房串门去了。
厨房裏烟熏火燎,赵妈妈正好在煎药。
“姑奶奶,这哪儿是您来的地方,有什么事遣丫头喊老婆子一声不就行了。”赵妈妈脸皱成核桃仁,搬过凳子用衣袖狠狠擦两遍,撂在小柔跟前。
“我在屋裏闷得慌,到您这儿来看看,您有吃的没有,给花花拿一点,中午饭大概不合胃口,被它叼到花园裏刨坑埋了。哦,不能给它吃咸的,掉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