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行远不得不承认,作为大夫的竹小柔是十分称职的,专业、耐心、细致。她的所作所为看在眼裏,说没有触动是假的。但这几年爹爹寻遍名医,勉强恢覆成现在这个样子,他也不再妄想,不愿拖累了人家姑娘,还是,不去纠葛的好。烛火下,小柔的神情格外柔和,裴行远能看到她脸上细软的绒毛和双颊上的红晕。一截手腕露在外面,在宽大的袍袖裏显得格外纤细。裴行远扭过头,拳头捏紧,强忍下一把握住的冲动。明明腿上没甚知觉,却仿佛有热度从小柔的掌心传来,烧得他心头发烫。
这种感觉是与若雪相处时没有的。和若雪定亲那段时间,他觉得自己娶京城第一美女是理所应当,双方门当户对更是天作之合。绿色的牡丹,血色的珊瑚,月下的浪漫,滚烫的胸膛,说不清是因为汹涌的爱恋还是因为少年的热血。若雪入了宫,让他失去理智的是愤怒而非失落,是耻辱而非伤痛,是不甘而非眷恋。他失去了一条腿作为代价,第一次体会到朝堂的诡谲和人心的叵测。小柔和京城的贵女千金们不同,她的美是健康的,简单的,像田间的山泉,清澈见底,带着蓬勃向前的力量。她值得更好的人来疼爱。
竹小柔不愧是御医家的后人。这些天种药看病推拿劝慰,研究医术捣鼓药方,做得有板有眼,把自己是裴家少夫人这件事忘到了九霄云外。要不是碧云天天跟在后头少夫人长少夫人短,她真会把自己当成裴府聘上门的大夫。所谓医者父母心,那边裴行远脑海思潮汹涌,这边小柔只把他当成个情绪化的小孩,好气哄着,用心看着,胡萝卜加大棒,一定要把他的腿调理好。
作者有话要说:
6、狼骑竹马来
...
文大富跑完生意从江南回来,捧着大包小包兴冲冲往竹家去了。竹父竹母大郎二郎亲妹妹挨个关怀了个遍,才不好意思地扭捏道:“小柔妹妹呢,我也给她带了礼物回来。”文依依看着大哥的胡子拉渣的大黑脸上浮现出的可疑的红晕,暗叫不好。
文大富打小就是个皮猴儿,上树摸鸟蛋下河捉泥鳅,不管是摔的还是被他爹打的,总之没少光顾竹家医馆。你说小柔吧,奶娃一个,在医馆跟在他老爹后头的时候却活脱脱是个小大人。竹老爹瞧了瞧文大富开花的屁股,摸了把胡子,笑嘻嘻地道:“这小子真禁打。”完了配伤药去了。小柔小朋友也有模有样地凑上来瞅了两眼,只瞧见两瓣青紫色的屁股,也看不出啥来,摸了摸圆润的小下巴,一本正经地补充:“嗯,禁打禁打。”
小柔就担任了往文大富屁股上涂药膏的重任。本来柔娃娃觉得此举十分……不雅,被他爹在脑门儿上拍了一记,“医者父母心,什么雅不雅。”为提高自己的专业水平,小柔就把文大富和她后院裏养的那些猫猫狗狗归入一列,父母心起来了。文大富见过娇滴滴的小姑娘,像他家妹妹;见过跋扈不讲理的小姑娘,像他表妹二妞;见过两眼朝天不可一世的姑娘,像镇上大户张财主家的千金,还没见过小柔这样的,看他的眼神,就好像他娘一样。
孩子们渐渐长大了,文大富已长成了一个高壮挺拔的大小伙子,皮肤黝黑,一笑咧出一嘴白牙。
小柔却角色深陷不可自拔,对着文大富老一副祥和慈爱的样子,父母心嘛,爹娘平时怎样待自己,学着就是了。小柔犹自不觉,文大富却动起心思来了,这样温良大方又漂亮的姑娘,一定要娶回家当媳妇!后来小妹嫁进了竹家,文大富越发觉得自己有戏。
像小柔那样白嫩的娇娃娃,怎么能下地干重活呢,不光不能干活,怕是得买个丫鬟伺候着才行。文大富跟着他表舅舅到江南做生意去了。把北方的干货、皮毛带到南边贩卖,再运回丝绸和龙井,文大富粗中有细,做得倒是风生水起。表舅舅看在眼裏,乐在心裏,提拔他做了镇上商号的掌柜。文大富想,等他存够了银子,就回来跟小柔她爹娘提亲。
银子存得七七八八了,相中的媳妇儿嫁人了。
文大富瞪着铜铃大眼,紧盯着一脸无辜的他妹妹,茶杯都快捏碎了。“那我们也不知道,你对小柔有意呀。”文依依小声嗫喏,不敢抬头看她大哥。大富怒火再盛,也不忍心对妹子大小声,一跺脚一咬牙,走了,出门时带倒好几张竹椅。竹母从厨房出来,只看到文大富风一样的背影,“唉,这孩子,不是说好要留下吃饭的吗?”
门房来报,少夫人兄嫂拜见的时候,碧云正和花花看护小柔那片宝贝药草。少夫人说,全府上下,也就少爷院裏这块花圃条件最适宜。
碧云没见过竹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