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旁边母亲张大了嘴睡觉,鼾声如雷,早就不知道睡了几个来回了。
宋易看看母亲,给她掖了掖被子。脑袋突然又想起白天在陈家的画面,穿着旗袍的陈太太,那样的气质,那样的语气,曾经母亲也是这样的。
再看看母亲的鱼尾纹,心裏一阵心酸。如果能有一个男人照顾母亲,母亲一定比今天的陈太太还要美。
但真要有那么一个男人,她宋易要去哪裏呢?
拿出那本泛黄的小册子。手指轻轻滑过前面的名字,“宋之俊”。
如果父亲当年不回来,如果父亲晚几年回来,如果父亲还健在......
脑袋裏想过那么多个如果,最后又淹没回去。哪裏来的那么多如果。
人生不如意之事,十有□□。还不如活在当下,把握现在。
宋易捏捏眉毛中间,晃晃脑袋,继续将心思放在面前的蝌蚪文上。
啊~
这洋文,真难学。
长大了就好
学识可以做什么?是买菜便宜几个子儿,还是与人争辩的时候可以占点口头便宜?
但是,万般皆下品,唯有读书高。这是老祖宗留下来的名句,做孙子的人都得好好记着。
宋易挺喜欢算数,不仅仅是算钱的时候好用,在那几平方米的小地方摆放家裏的东西,都有可能会用得到几何。
语文更是心头好,明明用很多话都不能传达的感情,用一句书上的古诗词句轻轻一带,仿佛是抓了个挠痒耙子,一下就能挠中心裏的那个点儿。
物理化学,记得公式原理以后,一通百通。
所以,宋易的成绩在班上一直都是顶尖的。但没有高到吓人的地步,都是因为英文。
父亲是留过洋的博士,虽说去的是德国,但唯一的那本小册子上,多处笔记都是英文标註。
可见,父亲谙英文。
怎么到了自己这裏,一点没有遗传到。
宋易坐在教室的课桌前,皱着眉头,对着面前的英语书一脸的苦大仇深。
“是这本书欠了你钱吗?”陈然最近没事就爱到宋易面前打转。
宋易头都不抬,继续皱着眉头努力在脑海裏记忆这个单词。
陈然看她不理他,也不烦她,只是看过她的那页。这一看,忍不住的笑起来。
宋易听到他笑,有些不高兴,“有什么好笑的。”
“三克油餵你妈吃。”陈然指过她的英文书,一眼望过去,跟蚂蚁一样的标註,都是这些东西吗?
“你都是这样学英文的吗?”陈然看着,“做的笔记都要把原文盖住了。能看的清书原来的样子吗?”
看的清书又怎么样,就算看得清,她也记不清那些乱七八糟的发音,也读不懂书上的句子。
“我就是这么学英文的,有什么可笑的。”宋易说,“班上的不都是这么学的。”
“啊,难怪大家的发音都这么奇怪。”
“有什么奇怪的,我们都是曾老师教的。”曾老师是他们的英文老师。
陈然把宋易的书抢过来,宋易还没反应过来,陈然已经把那书给丢后面垃圾桶裏了。
“你干嘛。”宋易有些怒了。好好的书就这么扔了!
“你想学英文,就不要跟曾老师学。那样一辈子都学不好。”陈然很认真的说。
“那跟谁?跟你学吗?”宋易没好气,他的英文考试确实一直是第一,连曾老师也说过,陈然的口音纯正,让他自嘆不如。
“当然不是。想把中文说好,就要和真正的中国人学。想学好洋文,自然要和真正的洋文学。不然学的再好,都只能是磕磕巴巴的书上用语。不能用。”
这道理,宋易第一次听。但也觉得有道理。
“我到哪裏去找洋人?洋人怎么有空来教我?”道理是对的,难就难在现实操作上。
陈然得意的眨巴着眼睛,“所以,你得找我。”
说了半天还是为了突出他自己。
“下了课以后,到我家去。我带你去见位老师。”陈然说的很神秘。
难道他家裏一直备着一位洋人教他外语?
放了学后,在同学的註目礼下,宋易和陈然一起走了。李念冲自己笑的更是暧昧。
身正不怕影斜,宋易眼神坦荡的看回去,不觉得有什么不好意思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