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义在外殿候了许久,几上的茶从滚热喝到了微凉。
二月的汴梁春寒料峭,宫中的铜熏炉子燃着炭火,吐着轻烟。光义穿着狐裘,只觉得脑袋被暖气蒸得迷迷糊糊,身上却愈发燥热。
赵匡胤未时宣召他入宫觐见,他得了旨意不敢耽误,未时一刻便赶到了万岁殿。眼下已经未时三刻,传信的内侍王继恩只说请他稍待片刻。
内殿隐隐传来低低的啜泣声与哀哀的求饶声,带着哽咽的哭腔,仿佛又有嘶嘶的吸气声,痛得好似针扎在光义心上。
光义皱了皱眉:“王继恩,官家为何还不宣我觐见?”
“晋王爷恕罪,小人也不知,官家只说请王爷稍安勿躁。”王继恩一如既往的低眉顺眼。
光义的脸瞬间阴了下来:“在我面前装什么巧卖什么乖!官家在做甚你会不知道。”
王继恩吃了他一记眼刀,他深知晋王一贯只是表面温文无害,待人接物客客气气,内裏却是狠辣无情,杀伐果决。虽是说出来怕惹他生气,当下也不敢隐瞒,哆哆嗦嗦道:“官家。。。。。。官家正和公子。。。。。。和他。。。。。。”
“本王知道了,你无须多言。”光义伸手打断了他。
上次“醉酒”闹事的事,赵匡胤虽面上不提,光义却明白决没有就此揭过的理。这次召他入宫,请他听活春宫,只为警告他,迫他放弃不该有的幻想。其实二人间的隔阂是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面上的兄友弟恭都是做给天下人看的。从他一步步培植党羽势力,暗中觊觎皇位开始,二人的矛盾就渐渐不可调和。不过他的二哥胸怀天下,绝不会为了区区一个娈宠跟他彻底翻脸。
光义歪着头,以手支额。茶凉了,王继恩马上换上一盏新的,他却毫无心思品尝。本想闭目养神,集中神智以摒弃杂念。谁知殿内宫人俱都敛息屏气,地毡又厚重,脚步声几不可闻。
狐裘早已褪下,光义的额头还是热出细汗,赵匡胤出来的时候,他才发现,自己的掌心已经被锋利的指甲扎出血。
他的大哥仍是衣冠整洁,发丝都丝毫不乱,面色红润,连精神都极好。
“三哥久候了,我方才在内殿午睡,内侍又不敢叫起,一会睡过了时辰。”
“二哥日理万机,小憩一会也是应当。尽兴便好,尽兴便好。我左右无事,这几天天寒,正好大哥这暖和,我也借个光,避避寒。”光义说得嬉皮笑脸,就势给了赵匡胤一个臺阶下。
“你啊,就会耍贫嘴。今日召你来可是有要事相商。”
即刻收敛笑意,光义一脸整肃:“二哥请讲。”这时他才发现赵匡胤的唇角隐约有咬痕,鲜红的得仿佛可以滴出血,很是刺目,他不动声色地转开了眼。
“吴越王来朝,大臣纷纷上疏要求扣留钱俶,以为要挟。如此便可兵不血刃,将吴越国土尽数划入我宋朝版图。三哥以为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