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煜饿了好些时候,之前被光义纠缠着没法进食,现下看到精美的饭菜,不禁食指大动,顾不得什么文人雅士慢饮缓食的风度,只顾低头扒饭。
突然斜刺裏伸过来一双筷子头,夹走了唇边粘着的一颗米粒。李煜抬头,坐在对面的光义气定神闲地将那颗米放进嘴裏,大口嚼了嚼:“嗯!今天的米好香。”
李煜放慢了咀嚼的速度,渐渐尝出些酸楚的滋味来。这米,是曾经南唐宫廷的贡米。颗粒饱满晶莹,随着热气腾起的还有清甜的稻香,若细细品尝,则齿颊留香。
他闭上眼,现在的江南应是湿润朦胧的雨季。
阡陌纵横的水田裏,散落着几个佝偻的身影,是辛勤劳作的平民。天青色的苍穹倒映在澄凈的水面上,被悠闲的水牛踏碎了影子。牛背上的牧童信口胡吹着什么不知名的曲子,空灵的笛声愈飘愈远,化作了远处茅屋顶上袅袅升起的炊烟。
也许在离开之前,一切的邂逅都是那样顺理成章;也许在失去之前,一切的拥有都是那么理所当然。从未想过远隔千裏的异国他乡,可以品尝到朝思暮想的味道。
他的故国旧梦,或早已被小楼上的东风吹散,或只是高天孤月中虚幻的影子,或被大宋十万铁骑撕扯践踏,他仍固执地倔强地寻觅,哪怕凄凄惨惨戚戚。
回忆中的雨越下越大,他的视线也不可遏制地模糊。
直到对面的筷子夹过来冒着热气的饭,停在他的唇边。
“乖,张嘴。”
他就讷讷地把嘴张开,瞬间回过神来,却并没有啖入那小口米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