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是白日,厚重的帐帷将天光隔断在外。帐中点着蜡烛并淡淡的熏香。袅袅烟雾从错金狻猊的口中吞吐而出。
两旁并无侍奉的仆从,光义正静静地伏案写字,临摹的是平日李煜练笔所作的小词。那些文辞绝不是明丽畅快的,而是浸染着他独有的清冷惆怅的气息,像春风裏被吹散如雪的落梅,凄艷又唯美的。光义不紧不慢地临着,仿佛细细体味着他当时作词时的心境。
太原战场大局底定,他只需稍安勿躁,胸有成竹地等待北汉乖乖将降书献上。
王继恩退出去的时候,他抬了抬头,看到刘继元的瞬间,不能说是不惊讶的。昨日还在城楼上大呼誓死与城共存亡,今日就偷偷摸摸出城投降,态度的转变未免也太快了。事有反常必为妖,光义有些疑心。
“堂堂北汉国主,纡尊降贵、隐姓埋名亲临宋营,不知有何指教?”
刘继元恭敬地行了个大礼,不卑不亢地说:“自是真心实意向宋朝俯首称臣的。还望陛下尽释前嫌,不要迁怒城内无辜百姓,以及臣的家属亲眷。”
其实对刘继元,光义心底是恼怒的,他是他北征途中碰到的第一颗顽固的钉子,恨他负隅顽抗不肯投降,折损宋军千万将士,消磨宋军锐不可当之气势。
“哼,朕恐将士愤怒之下血戮屠城,昨日已令麾下稍退三裏,国主仍未见朕之诚意乎?”
“陛下以仁德治国,且昨日两军阵前宣读诏书,陛下已许诺保我太原城民无恙,帝王之尊一言九鼎,想必陛下绝不是言而无信之人。”
“那是自然。朕命潘美潘将军护送你回城,再派通事舍人薛文宝携诏入城抚慰城民。你看可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