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临安牛家村人士,大清早的提了几担自家种出的瓜果,拉到临安城中贩卖。卖完了瓜果,便要回家。牛家村到临安城的路上,行了一半路,便有一个茶摊,价廉物美,又占了好地段,陈四每每在此休憩。
今日陈四又叫了一文钱一大盏的茶水,就着干粮填填肚子。正等着茶水上来时,陈四百般聊赖便四下张望。陈四倏然一惊,真真是白日裏见了鬼,明明那两人还在远处,怎么一眨眼就到了近前,莫不是那缩地成寸?!
那两人一着青衣,远看样子潇洒不羁,只是到了近前,却生生能把人吓得屁滚尿流。一张僵直了的死人脸,让人不寒而栗,眼中透出的冷光,更是叫人脊背发麻。而另一人却是一身白衫,散淡飘逸,面容俊朗,恍若谪仙。青衣人衣领上斜插一支铁箫,白衣人却身背一只药箱。两人并肩齐行,晃眼间便到了茶摊。
那白衣人见陈四一脸惊讶,便朝他笑笑,又同那青衣人抱怨:“小青,都是你的错!脚程飞快还要带上面具,不知是第几人被你吓到了。”未等青衣人说话,便走到陈四面前来,缓声道:“劳烦这位兄臺为我二人指个路。”陈四忙道:“这位爷臺请说,小人在这附近过活了四五十年,指个路保管放心。”
白衣人微微一笑,说道:“我们二人想去往那牛家村,不知还要走多久?”陈四听了便一笑,说道:“我便是那牛家村人士,哝,沿着这官道,不必过江,再行七八裏路就是。”此言一出,那两人俱是一喜,青衣人轻哼一声说道:“我早说这条路定是不错的。”白衣人朝陈四抱了抱拳,道了声多谢。陈四正要客气几句,眼前哪裏还有人。
这两人自然是黄药师与黄素。
昨日夜裏黄蓉与郭靖未能回来,黄药师焦心了一夜,次日一早便与黄素出门寻人。又从洪七处得知了郭靖老家是那临安牛家村,便马不停蹄的赶来。只是他带了面具,出临安时倒是吓到了很多人,以至于求人指路时,走入了岔路。又与黄素争执了半天的方向,再赶回来时花费了不少时间。
得了陈四指点,两人行路甚快,一会便见江边远处一弯流水,绕着十七八家人家。牛家村近在眼前。
这村子很是破败,从村头走到村尾也不过千步。两人一路行来,看见的俱是低矮平房,倒是在村东头,挑出了一面残破的酒帘,似是个酒家。两人也觉着正好是时候添点饭食,便向那酒家走去。
远远的便听见有少年人说话的声音,似是在争吵。黄素心下有了计较,估摸是黄药师的徒孙和未来徒孙媳妇,以及那个让后世无数男人恨不得生啖其肉的金书第一淫贼——尹志平。小龙女那种不食人间烟火又不通世事的天仙,绝对是很多男人的理想型,黄素自然不能免俗。终于要跟多年前的假想敌见面,黄素激动的眉毛都在乱跳。
黄药师见到了黄素有些异样,便觉有些奇怪。黄素咬牙切齿的笑着,声音温柔无比:“没什么,只是宿命的相遇而已。今日才发现有些事情是像我这样通晓诸事的人的责任,卧槽!肩上沈甸甸的啊!”黄药师有些莫名,黄素虽然心中吐槽很没节操,但是面上一贯是风度翩翩的,又为何突然冒出了句粗话?!
原本来两人也打算进门,只是黄素的异样,再加之陆冠英与尹志平的对答,让黄药师拉住了黄素的手,要求听墻角。
黄素眨眨眼睛,有些笑得狎猝,凑到黄药师耳边道:“没想到小青你居然爱听墻角。”黄药师撇撇嘴:“你不也是兴奋的很?”黄素就着并肩而立的姿势,轻轻撞了下黄药师肩膀,笑道:“我那是跟你一起听才有意思啊。”黄素知道黄药师这会子是在笑,只是眼睛裏透出了笑意,这脸上却还是僵硬的不动,甚是怪异,便撇嘴把黄药师脸推远了些。黄药师很是无奈的摸摸面具贴合的缝隙,再继续听那几个小辈争执。
陆冠英与尹志平俱是少年意气,又关乎师门,是半分也不肯让的。吵着吵着便又打起来了,陆冠英武艺不及尹志平,就在险象环生之时,那程瑶珈相助于陆冠英。正在裏头一团乱时,完颜洪烈一行人却来了。黄药师拍拍黄素的手,黄素朝他微微一笑,心领神会。两人轻功之高,是那帮乌合之众不可想象的。两人站在门边看着热闹,顺便为陆冠英压压阵脚之时,却无一人发现他们二人。
正值紧要关头,陆冠英被彭连虎所擒,黄药师正要动手,却有一女子闯了进来,正是那曲灵风痴傻了的女儿傻姑。傻姑一出手便是碧波掌法,这倒是引起了黄药师的註意。傻姑武艺不精,虽第一回出其不意让梁子翁输了一招,但真动起手来,傻姑又怎是梁子翁对手,立时被鼻上打了一记。黄药师向来护短,岂能让身怀桃花岛武艺的女子受人欺侮,便出手相助于傻姑。
那梁子翁被黄药师用弹指神通的功夫点住了好几处穴道,竟是让傻姑白打了狠狠三拳。黄药师此时戴了人皮面具,这帮人自然认不出。黄素安静的待在一边,不作声,他们也不能发现。于是梁子翁便不知好歹的问起了黄药师名号。
黄药师冷笑道:“凭你也配问我的名号?”突然提高声音喝道:“通统给我滚出去!”[1]侯通海是个混人,就算听出了黄药师的声音,却也还要与他硬碰硬。黄药师只是冷笑一声,如同撕开一张白纸一般,干脆利落的扯落了侯通海的臂膀。
黄素与黄药师相识已久,但跟他在一块时,做得都是文人雅士附庸风雅之事,从未见过他痛下杀手。黄素行走江湖多年,也是见过血的人。只是他动手很快,又讨厌血腥,从来不让对手伤口过大,往往是一剑封喉或是一掌震碎了内臟。而如今日这般有些挑战恶心下限的事情,倒也是第一次亲眼见到。若是别人做这事,他恐怕定是厌恶极了;正所谓是情人眼裏出西施,此事由黄药师做来,黄素却觉得这男人每个动作姿势都帅气无比,又觉得现场比美国血腥片还刺激。
此念头一起,黄素只得摇头笑笑,喜欢一个人,最要喜欢的就是那人的坏脾气。黄药师被世人所避讳的脾气,在他看来却是有趣之极,可爱之极。
又听得黄药师喝道:“钻是不钻?”,只见这男人长腿一抬,又将下摆一掀起来,带着面具的脸看不出什么神色,只是那双眼睛裏,有着鄙夷有着轻视,但更多的是看好戏的戏谑和“老子就是找茬,你又能怎样”的张扬。
既然黄药师想要找别人的不自在,那他黄素总得让黄药师玩得痛快点吧。
于是,正准备钻裤裆的众人听到了一声轻笑,一个轻缓的声音吐出让他们更无脸见人的话:“慢着,他说是让你们滚出去,又不是让你们爬出去,这都听不懂,嗯?”
最后一声带上了点内力,震得那帮子金人和走狗一个机灵。这几人俱是又怒又怕,他们识得黄素,却不知他武功如此高强。不知在一边看了多久的戏,却无一人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