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打卦过后,塔矢亮再坐回蒲团上,以往对局的气势已经全数回归。
他闭眼静坐了十秒钟,那纵横天地的十九路棋盘在他脑中相映成辉。
睁开眼,落下一子。
时钟滴滴答答地走着,下午三点四十五分,塔矢亮三目胜。
进藤光今天对上的是一柳棋圣,看样子正在苦战中。登记胜负之后,塔矢亮走到进藤光身边,看了几分钟的对局,然后起身离开对局室。
刚才进藤的那一手切断了白子的大龙,连上了之前暗中埋伏的几步,胜负已分。
中午和进藤说了今晚有采访,让他不要去棋会所等他,等天野记者的采访结束后,已经是晚上七点多了。
虽然已是夏初,但阴沈沈的乌云掩盖了落日的余晖,显得暗淡多了。塔矢亮走在夜幕中,忽然觉得有些清冷。
果然穿七分袖还是太早了。
这样想着,他故意无视路边明显增加的游荡生物,往地铁入口走去。
不知为何,地铁站的入口覆盖着一层厚厚的黑雾,明明白天的时候还没有的,现在却几乎将整个地铁入口掩埋住了。
塔矢亮的脚步慢慢变得迟疑起来。
他告诉自己不要去想,不要去看,就当那些东西不存在,自己只是个普通人而已。所以路上有些恶作剧的东西要穿过他的身体时,他憋住了没有绕路,让那些东西顺利穿身而过。
但他忘记了自身的特殊体质,那些东西在穿身而过后就发出了凄厉的尖叫,在点点细雨中化成了灰尘一般的东西随风飘远。
也许是路上的东西都没有很深重的执念,所以在看到那些东西消失后都在一瞬间躲藏了个干干凈凈,并没有网上说的那样觊觎他的“灵力”而朝他攻击。
此刻的地铁入口站看上去就像一个地狱山谷,裂开着血盆大口向他微笑,看着无数往裏走入的路人,塔矢亮抬脚欲走,却始终迈不出一步。
就在这时,他的手被人拉住了。
他顺着力道看去,是一个穿着精致振袖和服的小女孩,三四岁左右。
她眼中汪着一泡泪,见塔矢亮看过来,小声嗫嚅道:“大哥哥……我的点点快要死掉了,能不能……能不能救救它?”
“点点?”
小女孩点了点头:“是……我养的小狗……它不会游泳……快要溺死了。大哥哥,救救它,好不好?”
小女孩黑如夜幕的眼瞳似乎有一种让人沈入其中的魔力,塔矢亮甚至来不及好好思考为什么幼犬会被溺死这个问题,就不由自主地跟着小女孩走了。
这时候,他心裏还隐约有点庆幸不用走进那个能够吞噬人的地铁入口。
浓厚的夜□□下,比起离开棋院的时候,现在天已经完全黑了下来。不过身处于东京这个世界一线城市,永远都不用担心夜晚会没有灯光,五光十色的路边灯光、商店灯光和巨大矗立的广告牌把东京的夜空点缀得璀璨光华。
被那个小女孩牵引着,塔矢亮没有察觉,周围的灯光在不知不觉中已经被远远抛在了身后。
等他走了漫长的一段路后,终于抑制不住心中的疑惑,问出了口:“还没到吗?”
这么远,早就该见到离地铁站最近的那条河流了啊……
走在前面的小女孩细声细气地回答道:“马上就到了。”
而直到此时,塔矢亮才发觉了一点不妥。
一路以来他都是按照平常的速度走的,十七岁的男生脚步已经不是寻常女生能跟得上的了,可他手上牵着的这个小女孩,却一直走在他的前面。
塔矢亮停下了脚步。
这几天发生的事都太不寻常了,现在这么诡异的情况由不得他不提高警惕。
随着他停下脚步,走在他身前的女孩也定住了。
她穿着的和服用了华丽的金丝勾勒出振翅欲飞的蝴蝶,极其鲜艷的色彩仿佛夏日祭时在空中散开的烟火,女孩转过身来,扬起头,精致的面容,大大的眼睛,黑沈如墨的瞳孔。
仿佛女生节娃娃一般的人偶。
“到了。”她说。
作者有话要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