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茂明的手搭在酒店的房门上。
他没有回头,“如果有一天,你知道了我的名字,或许我会把他还给你。”
房门缓缓合上。
房间裏又恢覆了一开始的死寂。
渐渐的,有低喃声响起。
“……塔矢……”
进藤光睁大着双眼,想到塔矢亮平日的模样,再想想那个顶着塔矢亮的脸却神色冷漠的人,不由得鼻头一酸。
“塔矢……”
他想要擦去不断滴落的眼泪,却发现连手臂也抬不了。
“塔矢——!!!”
进藤光被贺茂明的术法缚住,不能动弹,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属于塔矢亮的背影在黑暗中一抹而逝。
时间在他的焦急中流过,等他一下子从那种被禁锢的感觉中脱离出来,惯性的作用使他来不及收势,扑倒在地上,还带翻了一旁的棋盘,棋子哗啦啦落了一地。
顾不上腰腹被棋盘一角撞得生疼,进藤光拔起腿就往门外冲。现在不过晚上八点多,正是人流高峰期,酒店的电梯一层一层地缓慢跳动,愤恨地捶了一下电梯按钮,进藤光走到急救通道处开始飞快地跑下楼梯。
感谢昨天晚上的那场事故,他和塔矢亮的房间由原来的十二层被调到了七层,但这也不能减少他的焦躁。他后来都是几级几级地跃下去,在跑到转弯的平臺上差点因为落地不稳而滚下去。
心臟在剧烈地跳动,埋藏在心底的绝望几乎就要破土而出。
千万不要走啊——不要再次离开我——
塔矢!
等进藤光好不容易跑完了七层的楼梯,追到酒店大厅时,见到的却只有三三两两的人群和夜空下霓虹闪烁的京都大道。
几乎脱力地跑出酒店的旋转大门,繁华商业街的喧闹顿时灌入耳中,熙熙攘攘的人群摩肩接踵,即使在夜间也繁华不减的京都大道闪烁着五彩斑斓的光辉,灯火通明,人流不绝。
只除了……那个人的身影。
进藤光感到心臟猛地一个收缩。
一瞬间,塔矢亮的身影和佐为融合了。
他仿佛看见了那个永远没有边际的黑暗中,塔矢亮在不断飘落的樱花瓣下丝毫不带留恋地转身离去,徒留一个他永远也触摸不着的背影。
——小光。
——进藤。
佐为悲伤的面容和塔矢亮的笑颜重合在一起,两个不同的声音带着不同的情感在进藤光耳边一次次回荡,巨大的悲伤几乎要扼住他的喉咙。
夏日晚间的夜风居然也能如此冰冷。
不能呼吸了。
塔矢也要和佐为一样,一个招呼都不打地消失了吗?
没有言语,察觉不到,就这样消失了?
再也……追寻不到他的身影……听不到他的话了?
怎么会……
明明……还有很多很多话……都没有说——
不要……
不要啊……
不要这样——!
京都繁华商业街的晚间,车水马龙。
一辆梅赛德斯停在酒店门口的停车场处,三个西装革履的人从车上下来,其中两人还互相扶持着。
断断续续的话语传入进藤光右耳,又从左耳飘出去。
“……世井君也真是的,不但发酒疯,居然还把酒泼了过来。害得我还要回酒店换衣服,本来马上就能坐地铁回东京了……”
“你就得了吧,得了便宜还卖乖。你有我倒霉吗,被绪方先生指名要讲十一点的大盘解说,十一点开始的啊,我的天,那得下到多晚!”
“藤本君~这本来就是你的不对了,明知道有活动,居然还为了女友翘掉。家裏的酒店还把我们亲亲的小亮师弟给伤到了,这不是摆明了跟绪方大师兄过不去嘛。要是我,我也往死裏整你。”
“是前女友,前女友。”
“把重要的活动都翘了还挽不回女友的心,藤本君,你算什么男人啊,哈哈哈……”
似乎有什么人过来了……
进藤光在恍惚的思绪裏迟钝地反应着。
“诶?光君?”有人在用惊讶的语调叫他,进藤光花了五秒的时间来消化这个信息,才缓缓抬起头来。
“……芦原先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