塔矢亮觉得自己的生活正在往奇怪的轨道驶去,不再是少年热血漫一般的围棋传奇,而是关于灵异一类的夏日奇谈故事。
开始看到“它们”,是在夏日来临之际的第一个雷雨天之后。
那是一个炎炎的夏日,十七岁的塔矢亮还未从家中搬出独立居住,挂在屋檐上的风铃发出轻灵的响声。他和进藤光就坐在棋室裏,对坐着下棋。
两个月后就是lg杯的预选赛了,近几年日本棋坛停滞不前,在国际赛事上更是屡屡没有闯进八强决赛,国际赛事基本上成了中韩的争夺大战。棋院也为此感到头疼不已,在进行了大刀阔斧的改革之后,一些进入循环圈顺利升为七段的年轻棋手也终于能够不用再参加耗时较长的低段预选赛,而是能直接在最后进入代表预选赛了。
这也代表着成功打进本因坊循环圈的进藤光和于今年年初败北名人挑战赛的塔矢亮都得到了最终预选赛的参赛权,在两个月后决出参加lg杯的五人。正巧塔矢亮的父母在回来了两个星期后再次去往北京,没了气势压迫力强大的塔矢名誉名人,进藤光也就再一次地光临了塔矢宅,和塔矢亮进行日常练习。
当进藤光光着脚蹭蹭蹭跑到棋室并且大喊着“塔矢我们来下十秒快棋吧”被塔矢亮呵斥“笨蛋,又不是针对国际赛事的特训”之后,只好蔫蔫地覆起了盘。他倒不是不想覆盘,而是塔矢亮最近毒舌功力见长,每次都把他的棋批评得体无完肤,两人再进行日常一次的大吵,最后以进藤光的回家收尾。
唉……他偶尔也想和塔矢亮和平地度过一天的嘛,不然这样每次都是前一天大吵摔门离去,第二天就巴巴地跑来找他下棋,搞得他像受虐狂似的。
覆盘一开始,两人还能好声好气地交谈,等到了进藤光也觉得有些大胆的一手时,不出所料地,又争执起来了。
“这裏为什么要用二间高挂?明明低夹才对吧!”
“白子上方薄弱,我当然要打进去了!”
“你想让你右下角的子被提走吗?白送对方二十五目!”
“什么啊,对方要是下在这裏的话,我就——”
轰隆——
巨大的响雷声一瞬间淹没了金发少年的反驳。
天空中似乎有一道银龙坠下,在几个之字形的闪电之后,紧接着的就是倾盆大雨。
进藤光的反驳欲望也被这声响雷给打没了,他有些扫兴地坐回榻榻米上,一手□□金黄的刘海中。“怎么突然打这么响的雷,害得我都忘记接下来要说什么了,塔矢你……塔矢?”
在进藤光眼中,就是塔矢亮原本是微笑着抬起头的,却在看向他的一瞬间变了脸色。
塔矢亮的脸色渐渐从轻松变为震惊,最后成为凝固的笑意。
“……塔矢?”
进藤光忽然想起了自己昨天晚饭时进藤正夫放的惊悚电视剧,裏面发现尸体的人也是这幅表情,不过没有发现尸体必备的一声尖叫。
“你、你怎么这样看着我啊,难道我身后有什么东西吗?”进藤光被他这种目光看得后背发凉,连忙开玩笑一般地大声说起了话。“你这个表情啊,就像……就像……”
他说不出话来了,因为他忽然发现塔矢亮并没有在看着他。
塔矢亮的视线,是越过他的肩头,望向他后方的。
就在进藤光以为身后真的有什么吊死人的尸体,即将忍不住转过头时,塔矢亮开口了:“没,进藤……下棋吧。”
进藤光没有错过他脸上那一闪而过的神色。
犹豫,震惊,不可置信,和……惊恐。
进藤光确定刚才发生什么事了,因为塔矢亮今天的状态可以说是极其糟糕,下棋虽然不是毫无章法,但也失去了往日的锐利,居然被进藤光提掉了两子。
“不下了,”进藤光把黑子一扔,强忍着怒火。“你看看你今天下的这叫什么棋。”他终于理解了当年海王三将战时塔矢亮的愤怒和失望,原来和对手下这么一盘糟糕的棋会是一件这么让人恼火的事。
塔矢亮反常的没有言语,而是默默收拾起棋子。“进藤,”将最后一把白子放入棋盒,他忽然开口说道。“今天晚上……就留下来吧。”
进藤光一楞,不明白为什么塔矢亮会突然说出这些话。但想到之前也不是没有在这裏留宿过,就点点头。“反正看这雨一时半会是停不了的,回去也会被淋成落汤鸡。那好,我们来点外卖吧。海鲜拉面!”
“晚上不许吃拉面,点和食。”
“餵塔矢亮!我是客人,客人要吃什么难道主人家不应该尽情请客吗?”
“要住在我家就不许吃拉面。”
“……你……”好像忘记……之前是谁请他留宿的了啊?
进藤光脑门爆出一个个青筋。
在进藤光给母亲发了简讯今晚不会家后,塔矢亮以和平日裏无二的气势点了和食。吃不到最心爱的拉面,进藤光也只能在一边哼哼,然后对着送来的精致食物大流口水。他很快风卷残云地吃掉了他那一份,看塔矢亮只动了几筷子,就把主意打到他那份食物上去了。
“塔矢,你不吃吗?”
塔矢亮这才如梦初醒一般地哦了一声,把他面前那一份推到进藤光那边。“你吃吧。”
进藤光不是藤崎明那样心思细腻的女生,所以虽然察觉到塔矢亮今天状态有点不对劲,但向来粗神经的他没有多想。更何况美食当前,什么都得放到一边去。
于是进藤光喜滋滋地捧了塔矢亮的那一份和食,直吃到肚子圆滚滚才停下筷子。
等他一脸满足地嘆着气想要不要感谢塔矢给了他他自己的一份和食时,塔矢亮忽然看过来,皱起了眉:“进藤,晚上不能吃太多,会消化不良。”
“……”进藤光深呼吸,再呼吸。
看在你今天状态不好的份上,我忍。
嘿嘿,反正今天外面下着大雨,你也不能拉我去街心公园跟个老爷爷一样散布,能奈我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