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
不知道是谁喊了一嗓子，双方的士兵纷纷躁动起来。
“上弦！上弦！”多恩的指挥官大喊着，可是士兵们已经满头大汗。床弩威力虽然大，可是那一支弩箭的重量不轻，射的轮次越多，装填的速度就越慢。
跟男人一样。提利昂看着远处的多恩人像热锅上的蚂蚁，而空中的巨龙在月光的照耀下开始俯冲。
月光映在漆黑的龙鳞上，熔炼成苍白的鬼火，魔龙双翼卷起的腥风掀翻了营火堆，燃烧的松枝如垂死者的指甲般在沙地上抓出焦痕。多恩士兵的喉咙里翻滚着干渴的嘶吼。某个手忙脚乱的年轻弩手颤抖食指被弓弦割开，血珠顺着钢槽滚落在箭尾翎毛上，在月光下凝成暗红色的琥珀。
根本不需要看清谁是友军谁是敌人，对着弩车倾泻怒火就可以了。
“七层地狱的蛆虫！快把该死的轮盘绞紧！“指挥官的声音像生锈的刀锋刮过硬皮革，他的金马刺深陷进传令兵的肩膀。
十几名壮汉正用血肉之躯与实木机括角力，绞盘齿轮咬合处迸出的铁腥味混着他们的汗酸味，在冬夜里蒸腾成浑浊的雾霭。当第三支龙牙箭卡进滑槽时，有个士兵突然跪地呕吐，晚膳的洋葱汤混着胆汁洒在弩床上。
是恐惧，死亡的恐惧让人呕吐。
夜空突然下起了火雨。龙焰舔过弩车的木支架，被烤焦的牛筋弓弦在绷断时发出少女哭泣般的颤音。赤金龙焰裹挟着混沌气息轰然坠落，弩机绞盘在高温中爆出刺目赤霞。有几人蜷身滚入巨石后面，未及翻身的同袍瞬间化作焦黑骨架，铠甲熔成铁汁渗入龟裂的土石。
卓耿的咆哮声令战马集体扬起前蹄，一匹枣红马撞翻火盆，燃烧的沥青泼洒在帐篷上，将绣着贯日长矛的旗帜舔成灰烬。
“散开！散开！”提利昂大喊，他把青铜约恩从地上拽起来，向着队伍后方跑去。龙焰附着在地面上烧个不停，这场面比史坦尼斯死的时候可怕一百倍。
当时只有一个史坦尼斯哀嚎不止，而现在至少有一百个跟他一样的活人不停的哀嚎，打滚。
破空声尚未传开，第二道龙焰已如天罚垂落，金乌虚影俯冲而下，在火浪中振翅，将三架弩车连带着后方石垒熔成赤红岩浆。武器高温中扭曲变形，崩断的牛筋弓弦抽碎两名弩手头颅，血浆尚未落地便蒸腾成血雾。
十丈外的弩车炮台轰然爆开。燃烧的木头碎片将逃窜的士兵钉成筛子，某块带倒刺的望楼残骸旋转着削断旗杆，绣着太阳纹的军旗裹着火焰飘向焦土。
扶摇直上的龙尾扫过云层，铁木结构的基座在半空解体。第三波龙焰已烧穿云幕，将整片弩阵化作琉璃状结晶地面。
提利昂和青铜约恩与这片火海拉开距离，谷地和北方人逐渐汇聚在一起。他们已经不需要冲锋了，龙焰吞噬了绝大部分的多恩人，整个地面化作焦土。
在火墙之后，幸存的弩手们发疯般转动绞盘，转动弩机瞄准空中的巨龙。
龙飞的太高了，非得等到它俯冲的时候才能有效果，提利昂心想。即便多恩人曾经杀死过巨龙，那也是快三百年前的事情。雷妮丝骑龙袭击狱门堡，城上弩炮发射的一根长铁箭刚好射穿了龙的眼睛，米拉西斯与雷妮丝一同殒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