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实话,但凡换成巡卫司另外两个过来,甭管是裴珺还是傅鵙,阳川伯都不会让人进门!
但温故不一样,老赵很看好温故,而且温故前不久才救过赵少主的命,与卓家也有点交情。思量之下,阳川伯还是给了点面子,把人放进来了。
但也仅此而已。
阳川伯将注意力从“喜鹊和乌鸦”上拉回来,再次喝了口凉茶。
他觉得,温故这些人有点抽象,容易把人带偏。
不能跟着温故的思维走!
还是尽快送客!
阳川伯放下茶盏,“直接说吧,过来有什么事?”
温故礼貌笑道:“今日上门打扰,是想问问,府中负责采买的人,可曾见过彩山马贼的军师?”
阳川伯语气冷漠:“不知道,没见过。”
温故神态依旧:“若伯府有这位‘军师’的消息,劳烦到巡卫司告知。今日打扰了!”
于合看向温故:副使,就这?不再多问几句?
采买的人都没见到呢!一个都没问,咱就走了?
阳川伯也不想多说,正要喊一声“送客”。
温故这时候又道:“晚辈另有一事想请教。方才进来时,看到厅堂外面设有铜镜,不知有何讲究?”
伯府的厅堂外面,以前就放着雕花铜镜,磨得光亮了,用来给室内打光。至少表面上看是这样。
玻璃镜出来之后,只屋里的窗户换了,外面打光的铜镜依然未换。
阳川伯没想到,都要送客了,温故思维突然跳到这个上面。
但也没什么不可说的,这事不需要遮遮掩掩。
“如今外面疫鬼横行,阴风簌簌,便设了这些铜镜来祛阴邪。以铜镜收天光,令金乌入室,巡阳辟阴。若阳气不及,晦气不散,则非吉兆!”
说到后面那一句时,阳川伯特意看了看温故几人。
没错,点的就是你们自带晦气的巡卫司!
就该在巡卫司来的时候,在外面多放几个铜镜!
玛的晦气!
不爽归不爽,阳川伯突然又记起一事:
“哦对,玻璃镜和玻璃窗好像也是你弄出来的?这事做得挺好!”
换了玻璃之后,感觉屋内的阳气都充足了。这一点他还是很欣赏温故的。
虽然那些东西最开始是青一道长炼制,但起到关键作用的依然是温故。
阳川伯享受到了好处,也会给予一点尊重。
如果温故不是巡卫司的副使,他会给予更多尊重!
阳川伯再次想要喊一声“送客”。
那边,温故若有所思,还顺着刚才阳川伯的话,说道:
“所以,伯爷你设这些,其实是以宅舍为鼎炉,纳太阳真火炼化阴晦?”
阳川伯呆了下:“呃……对!正是如此!”
于合垂下眼。他也不想表现得太呆滞,只能掩藏起来。
他内心一阵迷茫:副使,咱们今天是来干什么的?你现在究竟在说什嘛?!
不止于合迷茫,跟过来的其他巡卫司吏员也迷茫。
但他们跟着只是当个背景板,再迷茫也得掩饰住。
温故拿出随身携带的纸笔。
若今日能问到线索,可以记录下来。
但现在情况不同,也可以当随身画纸。
温故说:“不知伯爷可曾听过……阳燧?”
阳川伯一时没想起来,旁边的随从低语提醒。能跟在伯爷身边的人,学识也不会差。
阳川伯记起来了:“知道,先贤曾制阳燧取火,现在一些祭祀礼仪上也在用它。”
阳燧,就是个凹面的铜镜,是用来取火的工具。现在虽然有更方便的取火工具,但一些重要的祭祀古礼上,还是会用到它。
温故表现出了他的真诚:“晚辈游学的时候曾见过一物,是基于阳燧所制得的一种奇特鼎炉,以天之阳气为炉火,可烹炼众物。”
唰唰几笔画好了一个太阳灶。
他撕下那页画纸,递过去:
“今日打扰伯爷雅兴,以此赔罪。”
说完,温故也不再久留,带着人礼貌告辞。
见温故真离开了,阳川伯反而疑惑。
“他这就走啦?那他今日过来,只是随便问问?图什么啊!”
阳川伯一边琢磨温故今日的用意,见随从把温故留下的那张纸递来,抬手拿过。
他以为写的什么暗语呢,没想到真是一幅画。
简单几笔画出来个物件。
阳川伯皱眉:“这什么东西?”
随从低声说:“伯爷,拿反了。边上还有字。”
翻转过来,这下看明白了。
虽然画得没什么艺术美感,但一目了然。
随从跟在阳川伯身边多年,没外人的时候,言语间多了些随意,说道:
“其中关窍,看明白之后,倒也简单。”
阳川伯哼笑一声:“简单?简单你怎么想不出?为何别人都想不出?”
随从哑然。
确实,明明是很简单的东西,但,没想到就是没想到。
阳川伯回忆着温故最后留下的话,确实起了兴趣,便让人把这些东西做出来,他要用这个鼎炉来烹茶!
随从看着图纸,又问阳川伯:
“伯爷,这上面写了,可以用玻璃嵌上去,也可以用全铜的。”
如果需要玻璃,得提前设计好了,去赵家的工坊定制。如果用全铜,还得去买铜块。
伯爷要用这个鼎炉来烹炼东西,体型肯定不能太小,还不知道要试验几次才能得到成品,需要用到的工料多,都得去买。甭管玻璃还是铜,以如今的行情,都不便宜。
所以,做哪种,得伯爷拿主意。
“伯爷,您中意哪种?”随从问。
阳川伯很不满:“这还用问?当然是全都要!”
在他眼里,这些东西都是小钱。
“赶紧让工匠去做!”
做这个鼎炉需要时间,不过他看着图纸,觉得……成品应该可行的!
“温故这人,还挺有意思的哈!”
阳川伯静静思量一会儿,突然说道:“听说温故这人喜欢古器名画?”
随从道:“小的也曾听闻。温副使是个读书人,来歆州之后,跟着洪老爷子学过画。”
阳川伯摸着精心保养的胡须,又思索片刻,对随从说:“把我的名帖取来。”
他要写个帖子约温故明日过来赏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