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说不能用呢,只要思想不滑坡,办法总比困难多。
纵身跃下高楼前,贺今在楼顶的边缘插下第一枚卡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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阴云在他们的头顶层迭,拧不干的夜空又开始淅淅沥沥地淌下雨滴,却追不上下坠时的风刀。钟晚颓然地睁开眼,身侧锃亮的玻璃大厦倒映出他残缺丑陋的身体,死神的阴影包裹着他,将在数秒之后夺取他的生命。
骤然,视野内出现了一枚光点,他瞇起眼,看到一束光从正上方朝他的方向落下。
……?!
钟晚猛地瞪大了眼。
他想问贺今她疯了吗,可是开口就被风灌满口腔,让他说不出一个字。可在模糊的视野之内,贺今与他的距离却是在一点点缩小。他眨了眨眼,看清她手上佩戴着的皮套器具正如同弓弩般向身侧的玻璃大厦发射着什么东西——卡片?不,更确切的说,似乎是扑克牌,牌背上的小丑正咧着嘴对他嬉皮笑脸。
教父的扑克牌?!
认出的瞬间钟晚楞了楞。贺今降落得很快,似乎是被什么力推着向下走。她很快拉住了他的肩膀,按下了手心内侧的某个按钮,牌背上的图案被马赛克扫过,变成了带有数字和花色的扑克牌面,与此同时下坠的力被一股反向的吸引力抵抗,像是被一根绳索摇摇欲坠地吊着。
风混杂着雨滴刺得双目生疼,钟晚向身后望了一眼,尽管下落的速度一点点平缓,大楼的高度是有限的,漆黑的地面却仍然以无法预估的速度在视野裏逐渐显出雏形。
贺今一手拉着他的身体,另一手仍然坚持着向身侧的玻璃楼面嵌入扑克牌。也许他们的速度的确正在减缓,可是无论怎么样也赶不上自由落体的力量吧?他想劝说贺今将他放下,可是失去四肢的他如同一团废铁般被拖拽着,世界上应该没有比他更不堪的累赘了。
来得及吗?
两股力量在半空中对抗着,争分夺秒地追赶着秒表上不知道精确到第几位的小数点。耳旁凌厉的风被时间的战线拉成了静默,过速的心跳反而像是静止,如同一根被绷到极限的橡皮筋、一只被吹得过于膨胀的气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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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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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橡皮筋被绷断、气球被吹炸的瞬间,一股巨大的力托住了他的身体。仿佛砸进了一张弹床上,深深陷到底,在速度降为零的时候触底反弹,才又重新回落在地上。
沈重的闷疼感从背后袭来,钟晚已经不难想象后背是个什么惨痛的光景了,但至少清晰的疼痛告诉他,他还活着。
雨水追上了风的速度,姗姗来迟却又来势汹汹地打在身体上,衣角和鬓发瞬间被淋湿了。钟晚费劲地动了动身子,贺今像是一条死鱼从他身上翻了下来,四肢大敞地躺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你疯了。”他陈述着肯定句。
“大概吧。”贺今抹了一把脸上的水,“你知道我平时连过山车都不敢玩的。”她长长地吐出了口气,“行,我这辈子过山车和跳楼机的余额都在这裏用完了。”
钟晚偏过头,非常认真地强调,“其实你真的没必要救我。”
“……”
“是因为没救下我姐的遗憾吗?还是说让机构和世界树审判我更合适?或者——”
“没有那么多理由,”贺今打断了他。她坐起身子,捋了捋鬓边湿透的黑发,对他露出一个笑,“我救你只是因为你想活着而已。”
“——”
贺今拍了拍他瞪大了眼显得有些傻兮兮的脸庞,“那时候你对我伸出了手,我们楼顶失之交臂的时候。”
滚烫的东西无法抑制地流落了出来,好似一洼被挖开了的泉眼,汩汩不断地向外喷涌着,怎么擦也擦不干凈。此时此刻的钟晚才意识到自己是多么的无耻下贱,分明罪行累累却还恬不知耻地想活着、想赎罪、想被原谅。
他感觉自己的身体被抱了起来,抵在一个不怎么宽阔也被雨淋得不怎么温暖的胸口。他不自觉地想起了晓笙,那无数个姐弟相依为命的夜晚,她轻轻哼着家族世代相传的摇篮曲,温柔地拍抚着自己的背脊。
然而她的骨灰和鲜血都洒在这片城市上空,在今天这场雨停之后,她的存在如同标本般存于他的记忆中,她的意志继承在被给予的这颗心臟裏跳动。他第一次觉得呼吸是如此艰难的事情,决定活着比选择死亡要痛苦千万倍。
但好在,姐,我好像理解了一点你的想法。
请你安息吧,你不成器的弟弟会代替你,在这片大地上恬不知耻地活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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钟晚仰起头,仰望着这片泼墨般的雨夜。
一颗星子从阴云背后透出,渐渐的,大片星光漏出端倪,月影温柔地倾泻而下,照亮了地上坑坑洼洼的沟渠。
雨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