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主动提出,我也会强制让他留下来的。”贺今撇撇嘴,转身跨上燕照雪的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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猛兽们呼啸着在夕阳下一跃而起,在地上拖出婆娑扭曲的虚影,消失在最耀眼的地平线尽头。尖锐的风灌进耳朵,贺今捋了捋飞散的发丝,转过头,晏在楼顶长长驻足,缩小的身影在夕阳下拉出斜长的人影。
刺目的光为这座孤儿院覆上一层血色,仿佛一片刚刚历经残忍、血腥与尖叫的屠宰场——好吧,事实上也大差不差了。
她知道晏留下并非因为伤势,昆夏普约了今日稍晚的采访。他知道今日是他的末途,知道他们会将孤儿院的血腥旧案一一揪出、然后为如何在即将到来的媒体前粉饰太平而焦头烂额。这一切像是精心设计好的多米诺骨牌,他们如同那颗撞向骨牌的弹珠,深陷于一处处被摆设好的机关之中。
这种感觉是从何开始的呢?卡片指引向孤儿院血案?不,不对,要比这更早,这枚卡片是博士作为璐璐姐的遗物给她的。换句话说,在杀死璐璐的时候,这个局已然成立。
……
为什么?
她在心中诘问。为什么非得是璐璐?难道是因为杀了璐璐才最能引起她的註意?
那么这个局的目的又在哪裏?测试了她作为试验品的某项数据?为了这些数据有必要暴露自己敌对的立场?
太多的问题没有解。但至今贺今唯一能肯定的是,璐璐的死只是这些宏伟计划中完成某一环的小螺丝钉罢了,她的死亡毫无意义、她的生命毫无价值,她此生唯一的过错就是与自己关联过深、被牵扯进了棋局、当了一颗顺手的棋子。
愤怒由心底腾起,化作一缕蒸汽弥散在情绪的海洋裏,留下大把大把的空白。她从那片空旷的海裏抿出了浓烈的悲伤和自责、以及恐惧孤身一人的痛苦,苦涩如结块的黄连凝在喉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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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至今日,她依然走不出失去璐璐的阴影,除了怀悼痛惜她逝去这件事本身,她更为失去唯一挚友而被迫品尝孤独的自己而困苦。博士的背叛更为这层孤苦雪上加霜,像是一把硕大的冰激凌勺将名为「友情」与「亲情」的甜味全部掏空,只余索然无味的独白。似乎从记事起,她就非常恐惧被遗弃的滋味,听孤儿院的长工议论说,她是被亲属嫌弃故意留在孤儿院的,现在也不知有几分真假。
贺今伏下身抱紧了焉兽毛茸茸的脖子,可可卡壳的机械铮鸣从风裏传来。她庆幸着行动队的大家还在身边,慰藉了被剜得千疮百孔的心灵。
于是,她朝着沈尽前的最后一丝夕阳,幽幽地吐出一口浊气。
在余晖消失殆尽之前,贺今根据博士留下的线索锁定了目标——位于西区城郊的一处废弃港口附近。在到达现场附近的第一时刻,贺今将坐标共享给了晏。
这一处废弃港口在整片区域的最西,毗邻海洋。放眼望去依稀能想想曾经商贾往来的热闹场景,然而在启用世界树之后科学技术突飞猛进,可运货的大型飞行器开发之后,缓慢笨重的水路运输就被全面废弃了。
如今的港口还残留着再无用武之地的大型船舶、集装箱整齐地码在岸边,堪比十余层大楼的高度遮天蔽日,沿着地上斑驳的白线拖出一道道斜长的阴影,顺着水纹鳞动的方向渐渐没入黑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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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方在暗我方在明,燕照雪放低了重心,靠着焉兽得天独厚的感官侦查着周围的动向。钟晚与他靠在一处,半蹲下来,从小腿肚裏吧嗒掏出两颗拳头大小的火药,拆开肩膀关节填充进手臂裏的火箭筒裏。教父则在不远不近的地方悠悠踱着步。
可可顶着“伤”飞了这么久算是彻底报废,晓笙把它塞进了自己层迭的裙摆之中。贺今以为这回她得跟自己一样沦为非战斗人员,结果眼睁睁看着她又从裙撑裏抽出一把钢骨,三五下拼成了把伞架样的武器,整个人僵滞在了原地。
这个裙撑……能不能过安检啊?
“来了。”燕照雪的尾巴横扫,下一秒雪白的身影化成残影,只在水泥地留下裂开的兽抓痕。教父紧随其后。
贺今追随着他们的身影抬头望去,密密麻麻的黑点犹如蚂蝗一般朝他们所在之处靠近。而博士就站在离他们最近的集装箱上早已不知俯视他们多久,篮球大小的投雷机器在他身旁盘旋。
他单薄的身影仿佛纸片一样脆弱,然而投下的巨大阴影却四面八方将她笼罩其中。四目相对的片刻,他忽然露出了一个她常见的、温柔的、没有任何攻击意义的笑容,张口对她说了句话。那个口型只对应着三个字。
——
他说:我爱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