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我的零花钱就要被我爹扣光了。”
我嘴角抽了抽,又拍了拍他肩膀:“那就好,快回去吧,记得沿途别玩水,也别听信陌生人的话。”
他甚憨厚的笑了笑,对我点了点头后,终于转身蹦蹦跳跳的回家了。
我舒了一口气,也转身上山去了。
长梦歌(三)
创世更新时间2014-01-09
12:37:12.0
字数:2382
慕老爷不止一次委婉的表示要在慕府裏给我和阿爹腾出个院子来容身,免得我整日上下山的跑路,很是辛苦,结果都被阿爹委婉的拒绝了。有时候我也想,阿爹这是故意考验我的体力和意志力么?路程虽然不远,但今次烈阳高悬,九月的阳光很是毒辣,晒的我大汗淋漓,好在半个时辰后总算到达了家门。
抬眼就看见阿爹穿着一身白色便衣坐在房檐下看书,左手上还拿着一把蒲扇,脚上还没穿鞋,脸上擎着一抹祥和自然的微笑,高挺的鼻梁,凉薄的嘴唇,光洁的额头,乌黑的长发。是啊,阿爹说是我阿爹,可看起来就跟一个大哥哥一样。尽管他说自己已经年近四十,可看过他容貌的人都绝不会这么认为,顶多三十岁出头的样子。许是睡觉睡的多不容易变老?唔,一定是这样了。
他也看见了满头大汗的我,放下书后,笑着向我招了招手,指了指旁边的茶杯。
我想,阿爹真是体贴入微啊,知道他女儿爬山不容易,到家必定口干舌燥,于是早已备好一杯凉茶等我。于是十分高兴,屁颠屁颠的就跑了过去,还对着他甜甜的叫了声:“阿爹~”
阿爹点点头,脸笑容甚是迷人。
我丢下书袋,迫不及待的揭开茶杯盖,结果尴了个尬,裏面只有几片茶叶干瘪瘪的躺在杯底。
我转过头,甚幽怨的望了望阿爹。
他呵呵一笑:“静音真是越来越懂事了,知晓阿爹的茶喝完了,这么热情的跑过来替阿爹斟茶,甚乖,甚乖,哈哈。”
乖你个头啊,做人能懒到这个境界,阿爹你也算是一代人才了。
这话自然只能在心裏埋怨一番,到头来我还是只能慢慢吞吞的跑去裏屋为他斟了一杯茶,顺便给自己也斟了一杯。
我端了个凳子跟他排排坐,院子裏的樱花树上片叶不剩,有夏蝉趴在上面嘶嘶的叫个不停,门前的小溪也是浅可见底,最重要的是,夏天裏蚊子真心多!
不一会儿我裙子下露出来的脚踝上就被叮了一大堆的疙瘩,我仰头一口喝干了茶杯裏的水,顿觉十分舒畅,可立即又感觉腹饿难忍,甚悲催的想到,阿爹今日既然连茶都懒得泡,看来午饭自然也是没什么着落了。于是只能哭丧着脸进屋去,打算自给自足。
阿爹翘着个二郎腿,叫住我说:“你这是去哪裏?”
我饿着肚子,甚没力气的对着他说:“当然是去做饭,我快饿死了。”
他呵呵一笑,“那这就开饭吧。”
我那个惊讶啊,听他的语气,今日他竟下了厨?真是难得,真是难得。
不过心裏自然是十分的欢欣,赶紧蹦蹦跳跳的跑进厨房,一看,竈臺上果然已有两盘小菜,且全都是我最爱吃的,一盘剁椒鱼头,一盘清炒土豆。
阿爹站在后面乐呵呵的看着我流口水的样子,我赶紧拿碗打饭,给他老人家打了满满一大碗,恭敬的请他入座,然后开饭。
我边吃边问:“阿爹,今天是什么日子啊?你老人家竟然舍得亲自下厨?我记得我的生日还有十日,而你老人家的生日更是几月之后的事了。该不会是你老人家越老越糊涂,记错你女儿的生日了吧?”
我将筷子拍在碗上,用怀疑的眼光盯着他的脸看,若真是这样,那该是一件多么令人心寒的事啊。
他打了个哈哈,摸了摸我的头,笑着说:“今次我正睡的酣时,忽的房门被人打开了,几个鲁莽小子把我叫醒,去救了个背气的夫子。那过后就再也睡不着,闲的无事只好做了几个菜。倒是不知,他们是怎么进到屋裏来的?”
我讪讪一笑,尴尬的说:“真是奇怪,真是奇怪哈。”然后赶紧埋头吃饭。
他无奈的摇了摇头,夹了块鲜嫩的鱼肉给我。
这一顿饭吃的相当之舒坦。
吃完饭后我自是很自觉的去洗干凈了碗筷,阿爹在客厅裏坐了一会儿,然后就又回房去与周公相会了。
收拾完后,我蹑手蹑脚的经过阿爹房间门口,见他侧卧在床榻之上,似是睡得十分之熟。心裏很高兴,便想着就这么溜下山去城裏玩玩儿。
脚还没踏出大门,就被阿爹叫住,不知他什么时候已翻了个身,在床上摇着蒲扇,笑瞇瞇的看着我。
我对着他干笑了一下,沮丧的回房去了。
老爹什么都好,平时对我也是实行十分宽松的放养政策,我的人身相当自由,可就算这样,他对我也有个硬性规定。唔,这个规定是从我十岁开始的,算来也有六年了。
我记得定这个规矩那天我还躺地上耍了好半天的赖,跟老爹讨价还价了好久,最后我们各退让了一步,规定也就正式形成。那天他甚无奈的摇了摇头,苦笑着对我说:“真是拿你没办法。”
喏,最后形成的这个规定就是,我每隔三天就必须腾出一段时间来,练半天的舞技和剑术。
昨日和大昨日我都偷懒,没有练习,于是今日来看,阿爹是无论如何也不会放过我了。
叫我练舞技其实我也就忍了,毕竟我是个女儿家嘛,估计阿爹也是看我这些年来自由惯了,着实没一点女儿家的样子,想着练一门好的舞技来弥补弥补。可这个剑术着实也忒离谱了点儿,这个年代虽然乱,但也还没乱到需要女儿家持剑上战场的地步,我真不知道阿爹是作何考虑才叫我练剑,于是也曾私下裏问他,他给我的回答是:“哦,我是怕你以后嫁到慕家去受欺负,学点武术好防身。”
我甚无语的望了望天。
不过阿爹这个人,虽然你看他平时总是一副懒懒散散闲云野鹤的样子,但他定的规矩却是一定一个死板的,这六年来,我做的最靠谱也是最有成就的事就是每三天练一次舞技和剑术。这么多年下来,我也确实觉得自己已经成为一代绝世舞姬和剑客。
阿爹对我的舞技很是讚赏,剑术却是十分的不满意,只因我练了六年下来,还在他的手裏走不过三招。
唔,没错了,我阿爹除了是一个发明家,兼职大夫,不良学者之外,还是一名拥有高超武技的江湖剑客。
只是这个身份却是十分保密的,甚至连常来我家蹭吃蹭喝的慕青都不知道。阿爹给我的解释是:“做人不能太过于高调,你看那猎人,每次总会射排在队伍前头的大雁,你看那狂风,每次总会刮森林裏最高大的树木。所以啊,我的这么个身份,你一定要保密,不然阿爹就成了那个出头鸟了。”
我想象了一下阿爹飞在空中被猎人一箭射下来的悲惨样子,那确实违背了他一贯的优雅作风,于是就把头点的跟拨浪鼓一样,表示就连慕青也别想从我嘴裏套出半点口风。
我正想着这些前尘往事,阿爹不知何时已起了床,从他房间那个老木箱裏取了两把长剑出来,对着我笑了笑,然后指了指后院。
即使心裏一万个不愿意,我也不得不跟着他老人家走去了后院。
长梦歌(四)
创世更新时间2014-01-09
18:30:11.0
字数:2396
他把锦雀剑扔给了我,自己执着长鸿,对着我微微一招手。
我紧握锦雀,深呼吸一口气后,向着他奔了过去。
锦雀和长鸿相生相克,乃是一对鸳鸯剑,阿爹说我阿娘当年用过锦雀,耍起剑来就是一巾帼英雄,甚是威武。
可到了我手裏,这锦雀剑却註定再也无什么威武之日,又是不出三招,我就被我阿爹轻松击落了宝剑,长鸿架在了我直直的脖子上。
我颓丧的嘆了口气,口中嚷道:“不玩了不玩了,阿爹从来不会让着我一招半式,太打击人了。”
阿爹苦笑:“静音,真正生死相搏的时候,可没有人会想着让敌人一招半式。”
我争辩道:“我一个女儿家,又有这么厉害的阿爹保护,怎么会有人敢欺负我?”
阿爹楞了楞,良久,背对着我说:“静音,捡起剑来,阿爹会慢慢指导你的。”
我分明从他的声音中听出了一丝无奈和伤感。
于是,这个下午,就在锦雀和长鸿的碰撞声中结束。
夜色渐黑,练了一下午剑,我早已疲累非常。用过晚饭后,我回房躺了一会儿,约莫半个时辰后,阿爹却已搬出了他那把古琴,对着我笑了笑,我只能苦着脸慢慢挪出了房门。
我很后悔前两天为什么就没有找个时间先完成哪怕其中一项活动呢?唔,现在又到了练舞的时间了。
阿爹却甚周详的将我瞧了一遍,而后轻轻开口:“《月下雪》你也练了将近三月了,今夜你就穿上那身舞袍跳一遍吧,阿爹看看效果如何。”
听到穿舞袍这几个字眼,我顿时两眼放光,身上的疲惫感也瞬间消失的无影无踪。
我赶紧回房,从箱底裏翻出了阿爹送我的大红镶金的华美舞袍,十分快速的就换上了它。
我找出胭脂水粉,对着铜镜好是一番打扮,然后催促阿爹:“阿爹,快来帮我盘发髻啊。”
我阿爹是万能的,当然,除了生孩子。阿爹盘的发髻也是十分美丽的,至少我这么个平时无甚女人味的姑娘,在他的一双巧手下,也会顷刻间变成一个高傲的倾世舞姬。
阿爹笑了笑,慢慢走近,用云梳将我的长发梳理了一遍,他的手指有些冰凉,透过头发接触到皮肤上时都还是能感觉到一丝凉意,不过在这种九月天气裏却是十分舒服的。我闭着眼,笑着对阿爹说:“阿爹,以前你也是这么为阿娘梳头的吗?”
他为我梳头的手顿了顿,然后传来一声轻笑,开口道:“是的吧。”
我轻轻一笑:“阿娘真是世上最幸福的女子。”
他的手又是一顿,笑着说:“静音,以后你会成为这世上最幸福的女子,阿爹向你保证。”
我睁开眼转过头去,抱着阿爹的腰说:“静音现在就觉得自己是世上最最幸福的人,只要有阿爹在,我就什么都不愁了。”
他摸了摸我的头发,声音有些飘忽:“静音,你会更幸福的,阿爹保证。”
阿爹为我盘了个凤求凰,我看着镜中那个美丽的姑娘,十分幸福的笑出了声来。
阿爹盘腿坐在古琴边,音弦振动,飘渺的声音传了过来,我合着古琴声,开始摆动身体翩翩起舞,口中的声音温婉轻柔,若是让慕青或者其他同学听见我此刻的声音,估计会惊落一地下巴。
月下雪
轻舞慢扬的影姿
月夜飞翔的雪花
那是我为你落下的眼泪
你是否也曾看见了我的心
它在荧月的光芒下闪烁
那么耀眼
你又怎会看不见
真是我多心了吗
那么美丽的相遇
却怎么也打动不了你的心
我看见了月光下你的眼
那么深沈
带着无尽的决绝
轻舞慢扬的影姿
月夜飞翔的雪花
那是你转身离去的身影
我为你倾尽了所有热情
如今再也没有了失去的力气
那么悲伤
可你却永远也看不见
我怎么等不到你了吗
那么华丽的誓言
却永远不会让你有任何的眷恋
我看见了雪地裏我的影
那么孤单
带着永远的遗憾
君将离,一曲月下长梦,雪中幻影,赠君以血祭
一曲终了,十五的月亮洒下一院的清冷光芒,大红舞袍写下的,是满心的伤感和落寞。
其实我着实不是一个易于感伤的女子,我这十六年接近十七年的生命中,除去前五年的记忆缺失不说,总体来说生活还算幸福快乐,对于人世中的爱恨情仇生死离别,也大多只是从书本中获得一丝半点的肤浅体会,而《月下雪》这首曲子说来也奇怪,且不说它的难度着实颇高,阿爹那日决心教我时也是少见的严肃正经,其曲风犹如寒冬冷雪吹入心扉,每次听到那寂寥萧索的琴音时,我都仿佛对此深有体会似的,内心裏是真真切切的盛满悲伤之情,我曾问过阿爹这首曲子的来历,心想该是怎样不幸的一个人才能作出如此感伤的曲子啊!阿爹只笑笑摇头,并不多语,每每这时从他眼裏都会流露出一丝我看不懂的沧桑,这种沧桑我只从那些头发花白的老人眼中看到过。
有时候我觉得阿爹离我甚远,那种远不是实感的距离,而是某种无形的隔阂,是啊,阿爹的过去到底是怎样的?在带我到这个小镇来之前,在阿娘离开我们之前,在有我之前,或者,在这更之前的少年时光……那到底是怎样的岁月?
阿爹停止了弹奏,抬起头来,瞳孔裏盛满了讚赏和惊讶,对着我甚满意的笑了笑,开口说:“静音,你是月夜的仙女,就算比之当年你的阿娘,你也毫不逊色。”
我的一张脸忒自觉的红了红,清了清嗓子哈哈笑着说:“还好,还好,主要是阿爹弹的好,弹的甚好。哈哈。”
阿爹起身走到我面前,一张脸似笑非笑,弹了弹我的额头说:“你啊,要是剑术能有舞技的一半天赋,阿爹也不用再操心你了。”
我摸了摸额头,嘴裏嘟囔着:“不要把每个人都想得跟你一样变态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