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抄到了。”
“那怎么会,我有129。”
“可能我抄错了。”
“那其他呢?其他你应该没问题吧?”
“嗯。”
洛飞薄不知道宋月尧本人最后读了什么学校,电影裏避开了这一部分,镜头只说明男孩出了国,他在聊天软件上总发信息给宋月尧,说他用微波炉热鸡蛋热炸了,说他格外怀念桥下的炒面摊,说他准备了一艘船等世界末日的时候他们就可以坐这艘船走。还传了照片给宋月尧,是他蹲在一艘报纸折的巨大纸船裏。照片裏的男孩总是笑着。
男孩还是不停的发消息,说他这边有一个叫丘吉尔镇的地方可以租直升机去看北极熊。
“放寒假的时候你来不来玩啊?我们可以去看。”
“你知不知道北极熊的毛是透明的。”
“真的吗?”
镜头在电脑屏幕上停留着,逐渐暗下去。“真的吗?”那句话下面没有再出现回覆。
镜头亮起来的时候是在一间大型超市。宋月尧面无表情站在货架前挑选巧克力,选完结账时遇到了打扮成熟了些的男孩。男孩吃了一惊,随即笑起来,朝宋月尧拼命的挥手。
他们去了一家餐厅用晚餐,服务员问他们要不要点酒,男孩说不用了。
“你怎么来这边啦?旅游吗?不过这边冬天才比较好玩,可以去滑雪。”男孩不停的讲话,宋月尧则几乎没有说话。
前菜上来的时候,偶遇了男孩的同学,同学好像喝多了,十分惊讶地对他们说:“你们覆合了吗!?”
男孩不好意思的看了一眼宋月尧,跟同学解释“你认错人了!这是我国内的同学!”
宋月尧礼貌的笑了一下,直到餐后甜品都上完了,他才终于对男孩说:“我要走了。”
男孩有点楞住了,笑容也有些不尴不尬,“我……那个,你住哪个酒店啊?要不要我送你过去?”
宋月尧叫来了服务员买单,放下了足够的餐费和小费,站起来对男孩说,“不用了,再见。”
镜头没有再给到男孩,跟着宋月尧出了餐厅,推开门的瞬间响起了街头艺人的歌声。宋月尧放了一点零钱在那人跟前,头也不回的往前走。
他拿出了自己的手机,翻出了通讯录删掉了名条,删掉了聊天软件,走到拐弯的时候,他停了一下,连手机都丢进了街角的垃圾桶裏。
他走出了镜头,画面停在那个路口,回望那个街头艺人,声嘶力竭地唱着,唱着“i
won’t
leave,i
can’t
hide,i
cannot
be
until
your
resting
here
with
me.”久久的唱着,直到卡司表全部放完,才和屏幕一起停住了。
洛飞薄有点诧异这样的结局。
“那首歌其实是我录的版本。”
宋月尧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了门口,突然说了话。他走过去坐在了洛飞薄边上,洛飞薄傻傻问他,“那个人喜欢你演的那个人吗?”
宋月尧抬眼看了他好一会儿才说,“那你要去问他啊。”
“那你演的那个角色喜欢他吗?”洛飞薄不到20岁,问了一些小男孩都会问的问题。
“喜欢。”宋月尧很直接的给了答案。洛飞薄又问,“那为什么最后要走啊?”
“因为他一直都没有说喜欢我。”
“那你也没有说啊!”洛飞薄忽然有点为那个男孩打抱不平起来。
“哦。”宋月尧说,“是哦。”
“为什么啊?”洛飞薄不理解为什么会是这样的结局,他觉得这不就差一句表白了吗?最后却分道扬镳,简直莫名其妙。
“因为在一起的话就得不了奖了。”
宋月尧没有再想为他解释这部电影,指指手腕说已经快一点,还要不要睡觉。并且关了设备,连同影音室的灯一起关掉了。
洛飞薄拿起没喝完的苏打水走回客房,宋月尧跟在他身后,一盏一盏关掉屋裏的灯。他躺到床上,还是没什么睡意,拿手机出来搜了刚才那部电影,看了百科,才知道那部电影的中文名叫作《憾夏》,入围了那一年的戛纳电影节主竞赛单元,导演rivanchan,陈锐文。演员moon
sung,是那一届金像奖影帝,同时还有很多知名奖项的提名。
虽然洛飞薄对金像奖没什么概念,但影帝两个字总归够分量,沈甸甸的压在他心上。
他检索了这部电影,大数据便给他推送了很多相关信息,比如当年moon
sung并没有出席颁奖典礼,各大电影节也都缺席,最后还是导演替他领的奖。洛飞薄算了一下时间,电影上映快要四年,拍这部电影时候的宋月尧比自己大不了多少。电影裏的另一个男孩今年23岁,因为起点好,陆续出演了几部口碑不错的电影与连续剧,如今已经是娱乐圈的红人了。
他很想问问宋月尧,为什么获得了这么高的荣誉却不去领,为什么之后没有再继续发展。他躺在床上想裏很久,想裏很多戏剧化的可能,但觉得还是问问宋月尧本人最直接。
他发信息问宋月尧睡了没。宋月尧没有回,隔了一会儿敲了他的房门,然后打开了。他站在房门口说:“睡不着?出来喝点?”
洛飞薄跟他去厨房拿酒,宋月尧抽了一支红酒出来问洛飞薄行不行,洛飞薄不懂酒,但他酒量好像还可以,就点点头。
宋月尧开了酒瓶,拿了两支高脚杯去起居室。他坐在起居室的单人沙发裏,将酒杯放在茶几上倒酒,洛飞薄坐他不远处的三人沙发边上。
酒没有醒好,喝得宋月尧皱眉头。他放下酒杯,习惯性的翘起二郎腿,撑着头看洛飞薄。
洛飞薄问了他的疑问,“你后来没有再拍电影吗?”
“没有。”宋月尧看到了茶几上自己丢着的烟壳,倾身拿起来,点了一根抽。
洛飞薄闻到过他身上的烟草味,却是第一次见他抽烟。宋月尧手不大,手指细长,食指和中指的第一个指节松松夹着烟草的滤嘴,洛飞薄没抽过烟,觉得他弹烟灰的姿势轻巧优雅。
“为什么呀?”洛飞薄问。
宋月尧好似思考了一下,又好像没有思考出结果,他抽了两口香烟,才说:“不为什么。”
洛飞薄问他今后还考不考虑再拍电影,宋月尧说不知道。
洛飞薄喝了一口酒,总觉得宋月尧还有故事没有说完,他有一种特别的好看,也有些神秘,可能这就是自己常对他牵挂的原因。他想起电影裏宋月尧的那个笑容,突然希望他能对自己也那样笑一下就好了。
宋月尧确实有很多故事没有讲,但他不准备主动讲给洛飞薄听。因为少年不知道会持续多少时间出现,未必会到需要知道那些故事的时候。
他像是童年时的限定夏令营,可以短暂的参与,获得限时的快乐,到时结束,各散四方。
后面两天雨停了,宋月尧带他去逛了史丹利公园,赶了某潮牌的限定发售。温哥华原本就没什么好玩的,连冬天的雪下得都不够大,是个只适合养老的城市。
洛飞薄走的时候宋月尧是打算送他到机场就掉头的,但是时间还早,洛飞薄问他能不能陪自己进去。其实宋月尧没有机票,除了能送他到机场大厅,也不能陪他候机。但是洛飞薄说一个人挺无聊的,宋月尧不知怎么就答应了。
洛飞薄还没值机,宋月尧陪他走去柜臺办手续。他走的不快,简直有点磨蹭,宋月尧比他熟悉这个机场,前一个身位走在前面,走了几步就回头看他怎么没跟上。
宋月尧将太阳眼镜架在头上,他的头发已经长到了胸前,机场大厅裏很亮,他的发色天生带着栗色,使他原本很冷的面孔显得比较柔和。
在过安检前,洛飞薄舔了好几次嘴唇,最后好像是鼓足了勇气,对宋月尧说如果他回国的话,可以提前告诉他,他们可以一起出去玩。
宋月尧似乎很喜欢看着人的眼睛,洛飞薄仿佛被他看穿了心事,躲闪了几次,但后来还是跟他对视着,问他:“你……会回国吗?”
宋月尧很想抽烟,但机场大厅是禁烟的。他移开了自己的视线,看着洛飞薄握着行李箱推桿的手,他的手很白的,骨节分明显得有力。
他食指小幅度的击打着自己的大腿,隔了好一会儿才说:“有机会的话。”
洛飞薄好似松了一口气,说:“那你回来要联系我。”
“好。”宋月尧说。
洛飞薄过了安检,还一步三回头的看宋月尧,挥着手跟他说再见。宋月尧也曲起了手,摇了摇,小声的说了再见。
他比洛飞薄先转身,跨着大步离开机场,回到车上,油门踩得很狠,离开得很快,显得一切都不值得留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