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如故一边为宁琛擦洗着身体,一边小心翼翼地註视着他每一个细微的表情与动作。
然除却因为体温的升高,使得宁琛不住地喘息外,并未有其它的什么发生。
但温如故清楚,宁琛此刻或许正在与自己的‘另一个’意志搏斗。
在三年前,温如故对宁琛的底线一直是——假使宁琛一旦入魔,而无法自控的再次杀人,那么他便应该下手,即便不杀了他,也应该将他的修为废掉。
但是。
温如故扬起唇角。
这三年间,宁琛的温柔懂事,以及对他的依赖,使得他们之间的关系已然成了真正的亲人。
他温如故并非草木盘石,也是自小便无父无母、无亲无故。老实说,有了宁琛的陪伴,且无上辈子在魔教那种如履薄冰、处处提防的危机感,温如故觉得他现在活得无比自在、放松。
只是……
独善其身永远不是温如故会选择的。
百善孝为先,他的父亲乃曾经的万剑门六峰之一;而养育他的却是魔教的浣衣派……以及在血饮宗的恩师仇天、百蛊教的好友沈鸠。
父母虽不在人世,但温如故也不希望他们所培养的、拥有他父母意志的弟子,死在他的恩师与好友的手下。
中原与魔教在某些方面的死结,其实也不是不能解开,只是幕后的博弈者一直在试图激化双方的矛盾,然后博取自己的最大化的利益。
而明面上的博弈者,便是由万剑门六峰与魔教无常宫、沧浪派,这三方构成。
藏匿于暗处的投机者更是数不胜数。
现在,他们都将目光集中于传说中的宝库——天门。
温如故将宁琛从水中捞出,眉头一皱——这小子,在不知不觉中真是长结识了不少。
看着宁琛始终抓住他的手,温如故轻轻嘆了一口气。
如今,宁琛早已打破他三年前的底线。然而现在的自己已然下不了手了。
优柔寡断?妇人之仁?
那不符合温如故的风格,为达到目标,他依然有可以狠绝到牺牲自己的性命的觉悟。
温如故目光暗沈,将宁琛放到床上,而后伸出右手,放到了宁琛的心口处。
宁琛是一个麻烦,一个隐患……他一而再再而三的打破温如故的忍耐限度,这令温如故已经本能的觉得危险了。
倘若有朝一日,因为他的仁慈心软,宁琛成长到了连他都无法控制驾驭的那一天……
那样的话,在他死后,还有何人能对付得了宁琛?
温如故将手缓缓移动到了对付的天灵穴之上。
无法杀死他,那么……废了他所有的修为?
温如故的脑海裏猛然蹿出宁琛因为取得修为上的进步而灿烂高兴的脸来。
于是手逐渐握成了拳状。
他无法下手,倘若要是亲手将对方难得的真实的笑容都磨灭掉了,温如故觉得还不如杀了对方。
说来说去,就是下不了手而已。
温如故收了手,自嘲般地笑了笑。然一直挂在腰间的湛卢剑不知怎的,突然微微颤抖了起来。
温如故心下一震——这柄仁德之剑,湛卢……
他一直搞不明白此剑为何会选择自己,但其实也没有弄明白的必要。
教导他裂阳剑法的恩师曾经这样对他说过——
出鞘之剑,安护一方,毕露锋芒。
而宁琛,是他之剑出鞘的唯一理由。
倘若连自己的亲人也保护不了,又有何资格握剑?
温如故握紧逐渐安静下来的湛卢剑,心下最终慢慢坚定了。
传说中湛卢的意志,是守护天下苍生。
而守护天下的起点,是保护好身旁之人。
“温如故……”
宁琛突然低喘一声,而后自口中缓缓溢出一道鲜血。
温如故猛地一惊,而后握住他的手腕,发现宁琛的脉象非常混乱,似有再次走火入魔的征兆!
“该死!”
温如故低咒一声,立即将宁琛的风池、气海、百汇三大穴道点住,再往自己身上也来了一遍,真气一聚,开始运转太极两仪道,以此来压制宁琛的心魔以及秽心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