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已然垂落的寂静寺院裏,赤着脚的小阿哥躲避着身后如影随形的猛兽,越跑越快越跑越急,心跳已经提到了嗓子眼,他的整张脸惨白无血色,眼裏写满了惊恐。
身后跟着的人脚步也在逐渐加快,追着他转过游廊,穿过花圃,最后看着他就这么慌不择路地逃进了院子前的寺塔之内,完全没有犹豫,胤禛不耽搁片刻直接就跟了进去,也几乎是以跑的速度,追着胤礼一层一层往塔顶上爬去。
用过晚膳,闲极无聊出来逛园子的胤禩有些意外地看到前头胤禛的身影在自己眼前快速闪过,进了那座据他所知是已经废弃了的寺塔之内,夜色昏暗,胤禩没有看到胤禛追捕的猎物,却只见他形色匆忙,双眉紧蹙,即使只瞧见了一个侧影,依旧看到了他的眼裏那叫人说不清却不寒而栗的冷厉之色。
踟蹰了片刻,胤禩抬脚跟了上去,塔裏一片漆黑,隐隐约约有脚步声传来,听得却不甚清楚,他在塔底站了片刻,心裏莫名地生出几分不太好的预感,犹豫之间到底最后好奇心占了上风,依旧是一手搭着扶梯,小心翼翼地一步一步拾阶而上了。
而另边厢,胤禛已经迅速追着胤礼上了塔顶,胤礼退无可退,缩到了围栏边上,他的身后就是漆黑的夜空,肃杀的寒风拂面而过,胤礼蹲下身缩成一团,身子瑟瑟发抖,眼裏是最深沈的恐惧。
“不要杀我……我求求你不要杀我……”
胤禛在离他几步之遥处停下了脚步,冷静地看着这会儿已经面如死灰状若疯狂的小阿哥,杀意慢慢浮上了眼。
“你知道什么?”
一字一顿,不带半点起伏的冰冷声音在这阴森得近乎恐怖的塔顶狭小阁楼之内回荡,胤礼听得身子越加往后缩,嘴裏喃喃念着:“你不要杀我……我没看到……什么都没看到……”
“我问你,你都知道什么?你看到了什么?”胤禛说着又往前走了两步。
胤礼想要放声尖叫,但对上胤禛那双此刻在他看来几乎能将他吞噬的双眼,声音卡在喉咙裏,却怎么也发不出来了,只能悉悉索索地哽咽:“你是坏人……你杀了十四哥……你还派人杀了小和尚……我要告诉汗阿玛……我要告诉汗阿玛……呜……”
果然是这样,胤禛的瞳孔微缩,袖子下头的双手慢慢握紧,抬脚一步一步朝着胤礼走了过去,眼裏毕露的杀意已经不加掩饰。
胤礼吓得浑身血液几乎倒流,身子不停地往后退缩,他不知道胤禛却看得一清二楚,他的身后,那年久失修的木质围栏因为他的动作已经开始嘎吱作响摇摇欲坠。
胤禛朝着胤礼慢慢伸出了手,嘴角上浮,笑得却如同恶魔一般:“十七弟,你误会我了,他们不是我杀的。”
“不……就是你……我亲眼看见……就是你……你杀了他们……你……啊……”
也只是瞬间,围栏突然就垮塌了一半,措不及防的胤礼向后栽倒下去,求生的本能让他下意识地去抓胤禛伸到面前来的手,手指在他的手背上划过,胤禛用力抬起手挥开,惊声尖叫过后,可怜的小阿哥就这么栽下了身后的黑色深渊裏头去。
‘砰’的一声巨响,康熙惊得收住脚步,错愕地看着面前的景象,就差一点,这掉下来的人就要砸到他身上,而等他回过神,身体已经摇摇欲坠,是胤礼,掉在他面前摔得脑浆迸裂惨不忍睹的人是胤礼,是他的儿子。
跟在康熙身后的胤禔亦是震惊地看着眼前这一幕,回过神来下意识地抬头看去,塔顶一片黑暗,似乎有人影一闪而过,他不确定是不是他眼花了。
胤禛快速地闪回了身子,在胤礼掉下去的那一瞬间,他已经看到了寺塔下头渐行渐近的火把,心中暗道不妙,双眼快速四处扫过,来不及多想,便爬上了那已经布满灰尘结了蜘蛛网的銹迹斑斑的佛像身后去,缩到了臺子下头去掩住了身形。
手腕上戴着的佛珠松散了开来,是方才胤礼摔下去的时候扯断的,胤禛捏在手裏看了看,好在只是线断了,珠子没有全部散开,只是少了一颗而已。
只是这会儿,他也完全顾不得多想。
看着面前死状凄惨恐怖的儿子,康熙几乎再次昏死过去,只瞬间就已经泪流满面,跟在身后的官员吓得跪了一地,胤禔伸手托住康熙的一只胳膊,低声提醒他:“汗阿玛,塔顶似乎有人,别让他跑了。”
然后便也不等康熙开口,胤禔便代他呵斥那些几乎已经傻了的侍卫:“快点,去塔裏搜!务必要将裏头的人给搜出来!”
康熙跌坐在地,终究是没忍住,放声痛哭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