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十九年二月,康熙幸山西五臺山,随行的皇子包括一、二、四、八、十二、十五、十六、十七共八人。
在臺怀镇南的白云寺驻跸,胤禔看着胤禛在人搀扶之下慢慢爬下马车,好奇地问一旁也正从马上下来的胤礽:“这老四身上的伤还没完全好,怎么老爷子把他也一并带来了?”
胤礽瞥一眼看起来虚弱不堪的人,不以为然道:“装的,那点小伤,又没伤到内臟,哪有那么虚弱,当初你胸口受了一剑,也没他这样的。”
“……我是问你皇上为何要把他也带上?”
胤礽白他一眼:“他自己求来的,作孽太多,来菩萨面前求心安,也不看看菩萨开肯不肯收他这个所谓的‘虔诚信徒’,老爷子担心他留京裏还会跟德妃再起冲突就干脆准了。”
德妃,德妃已经疯了,原本只是有一些不正常而已,自从刺了胤禛一剑之后就彻底疯癫了,胤禛醒过来之后求了康熙不要治德妃的罪,康熙就网开了一面将永和宫裏住的其他宫妃迁了出来,给德妃下了禁足令,让她一个人在裏头折腾。
对胤禛这明明心裏恨不得撕了他亲娘面上还要装孝子给她求情的做法,深知他什么本性的胤礽两个都很不屑一顾,当然不知道的,比如康熙,看到胤禛一醒过来就跪在自己面前声泪俱下的为德妃求情,也还是很是感动了一把。
在行宫驻跸的当日,康熙就带着几个儿子低调地去了位于臺怀镇北的显通寺上香。
跪在佛像之前,胤禔左右看看大殿裏就只有他们几个,心下嘀咕着老爷子连个宗亲外臣都不带私下前来这裏拜佛的原因,明明,过两日还会在这裏举行盛大的祭拜典礼的吧?
胤礽倒是无所谓,让拜菩萨就专心地拜,半句话不多说。
半个时辰之后,大殿的侧门开了,庙裏的住持缓步走了进来,到康熙面前行佛礼,身后还跟了个七八岁大的小沙弥。
老和尚低声与康熙说了几句什么,康熙的目光当下转到了那小沙弥身上,上上下下地打量着他,不多时就慢慢红了眼睛。
身后跪着的一众皇子没有听清楚那老和尚说了什么,但见康熙现下这副反应,俱是一个个好奇地睁大了眼睛,不动声色地看着。
半日之后,住持退到了一边去诵经转佛珠,大殿裏烟雾缭绕,康熙的眼睛似乎是被熏得更红了,一瞬不瞬地註意力全落在那小和尚身上。
小沙弥有些害怕,低着头缩着身子微微颤抖着,不敢吭声。
最后还是康熙开口打破了沈默,他冲那小和尚招手,将之叫到跟前来,低声问了他的生辰八字和名字,才转头对下头跪着的一众人道:“他……是你们的弟弟。”
……!
几乎是瞬间,几十道视线通通集中在了那小沙弥身上,小和尚吓得头垂得更低了,不敢面对众人并不善意的打探的目光。
大殿裏一片死一样的沈寂,要他们就这么眉开眼笑地恭喜康熙认了个儿子他们认了个弟弟,那当然是不可能的,半晌过后,胤礽抬眼看向康熙,冷淡问道:“汗阿玛可都查清楚确实了,这个小和尚确实是皇家子嗣?”
康熙微皱了皱眉,对胤礽的质疑的语气略有不悦,虽然不怎么有脸提,但既然打定了主意要带这小和尚回去,这事也至少得跟这些个儿子交代清楚:“当年他母亲怀他之时朕就知道了,还留了人下来照应,他确实是朕的儿子。”
胤礽几乎当下就猜到了事情的来龙去脉,却不以为然:“那他母亲呢?就是八年前皇上您在这裏狩猎时遇上的那个碾米女?她现下人呢?”
其他人俱是一头雾水,倒是胤禛似乎也想起了这么个事,同样是轻蹙起了眉若有所思,八年前康熙巡幸五臺山,跟来的只有胤礽、胤禛和胤祥三个,其他人自然是不知道的。
被胤礽这么半点不给面子地当着众儿子面提起当年的风流韵事,康熙的脸有些挂不住,但要这些人接受这个新弟弟,也就只能耐着性子回答他:“已经在这五臺山上的尼姑庵出家了。”
胤礽冷笑:“所以皇上的意思,是要将这小和尚带回宫去,认作皇子入宗谱?皇上就不怕被天下人耻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