寂静无声的大殿之内,康熙沈默地看着跪在地上微低着头一言不发神情却很泰然镇定的人,过了良久,才缓缓开了口,问道:“知道朕叫你来做什么的吗?”
“儿臣不知。”胤禛低声回话。
康熙按着手边托合齐呈上来的调查回报的折子,看着他轻瞇起了眼,眼裏带上了几抹覆杂探究的深意。
而这会儿跪在地上的人,想着的却是另一件事情,从头到尾隆科多对在自己铺子发生的事情都是不知情的,胤禛却有人脉在他的铺子裏,本也只是安排在那讨个生计,却是他发现了有小厮行迹鬼祟可疑,似在卖给国舅爷的糕点裏加东西,禀报给胤禛之后他不动声色地让人跟踪,才发现了与那小厮接头的是老八府上的人,他们要做的事情,竟然是要借太子爷的手毒害皇上。
胤禩的目的,胤禛自然是一猜便知,也乐得看这个热闹,若是能成事太子被除去那是再好不过,就算事情不成,被胤礽先一步发现,能看老八自己作死自己,他也乐见其成。
胤禛对胤禩本无恶感,但从胤祥被胤禟一把火给烧死之后,这一笔仇便算是记下了,在胤禛看来,胤禟做下的事情,胤禩不可能不知道,只不过是让胤禟一个人都给担待了而已。在那个被烧得破败不堪的院子裏,胤礽说的那番话字字诛心,但胤禛依旧以为,胤祥之死的罪魁祸首,却绝不是他自己。
只是事情查到最后,不单胤礽没有半点责任,连胤禩也逃过了罪责,宗人府和步军衙门回报给康熙的查案结果,所有的事情,全部都直指隆科多一人,原因,其实胤禛也猜到了,是宗人府裏有人在包庇胤禩。
只可惜,他没有其他更多的证据。
“之前,胤祯上奏弹劾胤祥结党营私之事你可还记得?”
康熙问出口的话,胤禛并不觉得意外,只谨慎回道:“那都是老十四一面之词,如今老十三人已经去了,更是百口莫辩,还请皇上详查清楚,还十三弟一个公道。”
关于这事,胤禛倒并不是很担心,这大半年的时间,足够他做手脚将自己从那折子上提到过的一些人私下裏的阴私勾结裏撇清,或者是干脆就全部推到胤祥身上去,没有证据的事情,康熙就算怀疑他也不能把他怎么样。
康熙确实在怀疑胤禛,他只是没想到,这个原本在他看来老实低调办差本事尚算不错却一贯不瞎掺和事情的儿子,背后种种却也许远非他原先所以为的那般,即使在托合齐回报的折子裏给不出明显有说服力的证据,但这些似是而非的东西依旧是叫康熙对他起了疑,胤禛和胤祥之间也许并非他之前所以为的只是纯粹的兄弟感情好,且还有利益上牵扯,再想到当初胤祥收集证据弹劾胤礽逼得自己废太子的举动……再次按紧了那份折子,康熙冷声问道:“你和隆科多,关系如何?”
“尚算不错,逢年过节,偶有走动。”
“就这样?”
“对,就只是这样。”胤禛镇定回话。
康熙对这话,并不太信,又问他:“那你觉得,隆科多和你们几兄弟,哪一个走得较近?”
“……儿臣不知,”胤禛道:“关于他的事情,儿臣知道的实在不多,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还请皇上恕罪。”
对他这样一问三不知的态度,康熙实在是没好气,话到嘴边却是想骂人都不知道该从何骂起。
宗人府和步军衙门都说查不出背后还牵扯到其他什么人,但若说隆科多一人做下这样的事情,佟家想要谋朝篡位,康熙却又是不信的,他怀疑那被人指证的胤禩,也怀疑跪在面前的这个胤禛,甚至怀疑是胤礽为排除异己自编自演出来的闹剧,以及原本就与隆科多走得最近的胤禔,但不管是哪一个,他都没有证据。
于是也就只能到此为止了,只是康熙心裏窝着的那团火,却怎么都浇熄不了。
三日之后,一道令举朝震惊的圣旨发了下去,佟国维及其子孙意图弒君篡位,满门抄斩。
而原本就因受之前废太子之事牵连丢了爵位官职的长泰,这一回也只是勉强保住了一条命,全家流放。
又一次的血洗朝堂。
先是赫舍裏家因为一个索额图死的死、流放的流放、革职的革职,再是钮祜禄家受阿灵阿刺杀皇太子之事牵连也被砍了一片,其余全部连坐革职流放,到如今,鄂伦岱死在满朝公议八阿哥之事上,佟国维一家又几乎被灭门,即使是佟国维这个康熙的亲舅舅,这一回康熙也没有网开一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