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惺作态的做派,于是这便伸出了手,手指朝着他勾了勾,笑得意味不明。

胤禛越发迷惑,心裏有不太好的预感,踟蹰了一下,也还是往前挪了一些,停在了离胤礽两步处的位置。

在他回过神之前,胤礽端着茶盏的另一只手突然一发力,滚烫的热水当下全部浇到了胤禛的面上去。

好在那茶胤礽端在手裏已有半刻钟,天气冷就冷得快,还没有到能烫伤人的地步,但这么满满一杯子全浇他脸上,却也实在是有够呛。

胤禛面上的神情终于是绷不住了,双目通红错愕地狠狠瞪视着胤礽,袖子下头的手也慢慢握了紧。

胤礽看着他狼狈的模样,扯起嘴角笑得越加讥讽。

一旁的孙礼安微躬身,淡定解释:“二爷情绪不太稳,常有出人意料之举,皇上也知道,还望四贝勒勿怪。”

他这么说,胤禛想发火似乎也师出无名,是康熙亲口说的,胤礽被鬼附身了,行为举止不同与常人,他只能担待着。

“老四,你少在爷面前装,你做过什么你心裏清楚,以后别在爷面前表演那些假惺惺的兄友弟恭来恶心爷,还有,回去跟你的好十三弟说一声,就跟他说他与其给人做走狗收集那些所谓证据告爷,不如学学老八几个,一剑捅死了爷反倒一了百了。”

胤礽冷声说着,眼裏的阴森之意却叫人不寒而栗,在胤禛开口辩驳前,他又接着道:“再告诉他,他不是每次都有同样的好运气最后能够咸鱼翻身鸡犬升天,爷就跟他走着瞧,等着看他这一次跟他效忠的主子一块死无葬生之地。”

最后一句是:“你滚吧,以后少来碍着爷的眼,滚!”

14、闹剧

干清宫正殿裏,跪了一地的人,除了圈在咸安宫的胤礽和在府上养病的胤禔,其他的都来了,御座之上的康熙看着面前这一个个自称孝悌实则怕是没一个是真正安分的“好儿子”,心裏恼火至极,却沈默着一直没有开口。

在宗人府关了几天的胤禩是被人给押着进来的,面上倒是没有一点颓废之色,衣裳穿戴得整齐,辫子也编得一丝不乱,康熙让他进宗人府是想让他受几天苦得到教训的,结果看他现在这副模样,就猜到宗人府那些个人怕是还把他当爷供着,便是越发得不高兴。

康熙不说话,跪在他面前的一众人自然是大气也不敢多出一下,过了许久,一片死一样沈寂的大殿裏才想起了康熙略带疲惫和沙哑的声音,他先问的胤禩:“先前朕命你署理内务府的差事,查清前内务府总管凌普私下的猫腻,你上的折子朕也看过了,你可还有补充?”

胤禩抿了抿唇,犹豫了一下,道:“该说的,儿臣都已经在奏折裏说过了。”

“就这样?”

“……对。”康熙的语气很不善,胤禩听得有些怵,却也还是坚持回道:“儿臣都已查清,也已据实回报。”

“你还敢当着面的欺瞒朕!”康熙的声音陡然拔高,怒喝:“凌普贪婪巨富,人所共知,你到底是办差不力,所查未尽,还是拿了他多少好处,帮着他如此欺罔朕,你是非要朕对你动极刑才肯说实话是不是!”

胤禩一听这话脸都白了,当下低下了头,不敢再争辩。

他上的折子裏头禀报了前两次南巡包括这几年内务府从江南曹、李两家索要的银两账目,曹家和李家的家奴供称一共交了八万两银子上来,但内务府这边对得上账的只有六万两,还有两万两不翼而飞,曹、李两家说那两万两不知道交给了谁,凌普说是都交给了内务府司衙的太监,那多出来的两万两几个太监都说不知道,然后这事胤禩给出的意见是等下次曹寅和李煦来京的时候再详问他们银子到底给了谁。

诸如此类的折子他上了好几个,禀报的事情都是不痛不痒,虽然说是说凌普有亏公中饱私囊之嫌,但没有一个是能真正定下他的罪行的,这种打太极的手法便免不得让康熙怀疑起,胤禩根本就是想要包庇凌普那厮。

“不知所谓的东西,到处妄博虚名、沽名钓誉!你当朕当真不知道你的心思?趁着这个机会笼络人心收买势力,抬高你八贝勒在朝中的声望?你倒是想得好!”

康熙骂着人,胤禩脑袋垂得更低了一些,半句不敢辩驳,然后他话锋一转,终于是问起了今日重点:“行刺二阿哥的事情,是不是你派人去做的?!”

胤禩一听这话就猛地抬起了头,看着康熙,这会儿却是大声争辩了起来:“没有!不是儿臣做的!皇上您请明察!儿臣就算再糊涂也决计不会做下这等行刺兄长禽兽不如的事情!皇上您请明察!”

“不是你做的那是谁?!”康熙愤怒道:“不是你做的那刺客口口声声说是你派他去行刺二阿哥?!你还敢狡辩不成?!”

“……儿臣不知道,”胤禩双眼通红,似是有满腹冤屈:“儿臣真的不知道,但儿臣绝对没有做过这样的事情,儿臣不知道那刺客为何要污蔑儿臣,儿臣真的没做过啊!”

“你没做过那刺客不说别人为何单单就说你?!朕之前就已经下过严旨,诸阿哥中如有钻营谋为皇太子者,即国之贼,”康熙说着,阴沈的视线扫了一圈,似在警告众人,最后落回胤禩身上,顿了一顿,沈声下旨:“胤禩柔奸性成,妄蓄大志,朕素所深知,其党羽早相要结,谋害胤礽,今其事皆已败露,着将胤禩锁拿,交与议政处审理。”

胤禩面如死灰,还想争辩,一旁跪着的胤祯却着急替之开了口:“皇上!这事全都是二阿哥一个人说的,当时在场的只有他和直郡王,那两个刺客又都死了,直郡王也说根本没有听清楚那刺客说了什么!事情有蹊跷,还请皇上明察!不能单凭着二阿哥一个人的口供就将八贝勒给定了罪!”

康熙没想到他会突然插话,瞳孔微缩,眼神更冷了一些:“你是想告诉朕,是二阿哥在冤枉他?”

“也许是有什么误会,但儿臣相信八贝勒不是这样的人,也无行刺二阿哥之心,还望皇上明鉴!”

他话音落下,跪在胤禩身边的胤禟也开了口:“儿臣也愿意为八贝勒保奏,这事绝不是八贝勒所为,请皇上将事情查问清楚,还八贝勒一个公道!”

康熙被他们你一言我一语争着抢着帮胤禩说话的行径气得脸红脖子粗,最后一拍身边桌子,大声喝道:“放肆!你们统统要造反了不成!你们眼裏还有没有朕这个皇帝!你们想做什么?!这么积极帮他说话你们两个是指着他做皇太子日后登极,封你们两个做亲王?!朕告诉你们!朕还没有死!就算朕死了也轮不上你们这些包藏祸心的乱臣贼子!”

胤禩低着头紧抿着唇不敢再说话去气怒到极致的康熙,胤禟嘴唇动了动,对上康熙暴怒的双眼也犹豫了起来,到底是闭了嘴,就只有牛脾气的胤祯一个,一听这话,方才还刻意压制的不甘和不平尽数爆发,这会儿干脆就不管不顾了,杠上了康熙:“皇上!您说我们是乱臣贼子!那二阿哥呢?!他行为卑劣、人心尽失才刚刚被废了他说的话又有几分是有可信度的?!您宁可相信一个废太子疯疯癫癫的污言秽语也不愿相信儿臣等的再三恳请,您不去派人查背后主谋到底是何人就因为二阿哥的一句话就要定八贝勒的罪,儿臣看您根本就做不到公正公允!即使二阿哥被废了您还是在偏心他!您这样论断事情儿臣不服!”

康熙原本就正在气头上,被他这么一顶撞,更是快气疯了,抄了手边的茶杯就朝着他砸了过去,胤祯避之不及,额头上当下出了个血窟窿,却依旧坚持道:“皇上这般反应,就算是杀了儿臣,儿臣也依旧是不服,您根本就是有意偏袒,您这种行径与昏……”

“昏君”两字还没说完,气昏了头的康熙已经上前一步抽出了一旁搁着的剑,朝着胤祯就刺了过去:“你当真以为朕不会杀了你!朕让你现在就去死!”

突然的变故让一众人都吓白了脸,跪得离康熙最近的五贝勒胤祺第一个反应过来,扑上去用力抱住了康熙的大腿,阻止了他气急之下当真一剑砍了胤祯:“皇上息怒,皇上息怒……”

其余人回过神也纷纷跟着叩首恳求,不管是事不关己还是幸灾乐祸的这会儿都跟着做起了样子,其实大伙儿都知道,康熙是不想背上杀子这样残暴的罪名的,真要诛了胤祯,过后一准得后悔,所以这会儿也还是得摆出姿态来为他求情。

康熙的剑挑过去,虽然被胤祺拦着没有伤到要害,依旧是割破了胤祯的衣裳,在胳膊上划出了一道血口子。

胤祯咬紧了牙关一声不吭,康熙被人这么一劝,也稍稍冷静了一些,却依旧是看着胤祯这副态度就恼火,于是大声喝道:“来人!”

有侍卫进来,康熙指着胤祯道:“将这孽子给朕按下,重责二十大板!”

俩侍卫对视一眼,不敢耽搁,这便去拿了刑具来。

胤祯被人按到地上,其实脸已经白了,却依旧死咬住牙关,在侍卫动手之前,胤禟终于也没忍住,上前将侍卫拖住,再次向康熙求情:“皇上,十四阿哥他不是有意顶撞您……”

“你还敢说他不是有意顶撞!”康熙恼道:“你也想抗旨不遵是不是?!”

胤禟犹豫了一下,硬着头皮继续:“求皇上网开一面,放……”

话没说完,就被康熙“啪”、“啪”两下甩了两大耳光子到脸上,当下人就被打懵了。

众人也被这情形给慑住了,知道今日康熙是非教训胤祯不可,于是也不敢再求情,然后康熙冷眼扫一眼一众人,下命令:“你们轮流给这个畜生打板子,哪一个下手轻了,就在你们自己身上补回来,二十大板,一板子都不能少!”

“……”

没人想到他会下这样的令,一时静默无声,最后是胤祉看着康熙脸色阴冷,并不像是说说而已,握了握拳,第一个站起身上前去,接过了侍卫手裏的刑具,就这么挥了下去。

然后胤禛第二个,胤祺第三个,其他人也只有都跟着上了,轮到胤禩,他犹豫了一下,到底也还是做了,胤禟略有些错愕地看着他镇定的动作,最后红着眼眶也挥下了这一板子。

在胤祯被打得半死不活之时,有太监匆匆进来禀报:“皇上,方才九门衙门那边来人说是十阿哥府上长史在家中服毒自尽身亡,留下自白书一封,书中提及刺杀二阿哥一案,事情重大,特来禀报。”

一旁原本事不关己的胤俄惊讶地瞪大了眼睛,康熙一楞,回过神,当即道:“人呢?!传进来!”

15、栽赃

九门衙门的官员进门来就跪到了地上去,低声禀报外头发生的事情,说是先前衙门裏头接到报案,十阿哥府上长史突然暴毙在了自己家中书房之内,事情蹊跷,他们便带着人去查看,发现死因竟是服毒自尽,且在他桌案的书堆下头找到了他临死之前写下的自白书。

“奴才看着像是畏罪自杀,事情牵扯到先前的刺杀二阿哥一案,与统领大人商议过后,不敢耽搁,这就赶紧进了宫来禀报。”

那封染了血迹的自白书呈到了康熙面前去,薄薄的两张纸,康熙看得脸色红了白白了红,震怒不已,愤怒的目光逐渐转到了从听了报事官员的话之后就已经彻底白了脸的胤俄身上,一字一字说得咬牙切齿:“你给朕解释一二,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胤俄跪在地上身子近乎颤抖,那封自白书已经被康熙甩到了他的面前来,他哆嗦着手接过,自杀的长史在自白书裏说的是十阿哥与领侍卫内大臣阿灵阿勾结,行刺二阿哥欲图谋皇太子之位,且为了脱罪故意将罪行推到与二阿哥惯有嫌隙的八贝勒身上,而他为十阿哥逼迫,帮着他传递信函招兵买马,如今事发,他内心恐惧难安,又不敢当面与皇上坦白罪行,唯有一死以谢罪。

“不!”胤饿惊恐地睁大了眼睛:“这事跟儿臣没关系!儿臣没做过!儿臣真的没做过啊!”

康熙怒喝:“没做过你府上的人为何要自杀写下这样的东西?!你跟阿灵阿私下裏都在算计些什么你给朕一五一十都交代清楚了!”

胤祯已经被打得半死不活没力气做过多反应,胤禟错愕地看着胤俄,见他双目通红焦急争辩喊冤,又猛地视线转向了胤禩,胤禩跪在地上微低着视线,面色平静,就似乎早就知道如此一般,想到他那日说的“还有回旋的余地”,胤禟袖子底下的双手慢慢握了紧,内心已经一片冰凉。

其余人则俱是惊讶又意外,目光在胤禩和胤俄之间来回转,一时也都迷惑了。

“儿臣没有!儿臣真的没有做过!儿臣冤枉儿臣冤枉啊!”胤俄除了拼命喊冤一时也说不了其他的话,他已经有些懵了,事发突然,自己也完全没搞明白怎么突然他就成了刺杀胤礽陷害胤禩的人,面对康熙的怒气,他所能做的也只有喊冤。

“你认不认罪?!”

“儿臣不认!儿臣不能认!儿臣是冤枉的!儿臣真的是被人冤枉的!”

康熙已经怒到极致,闭了闭眼,沈声下旨:“将阿灵阿收监,命刑部审问查实罪行回报,十阿哥暂押入宗人府待审,八贝勒……”

他说着看胤禩一眼,依旧是没好气:“之前朕命人查顺承郡王所告之事,胤禩闻张明德狂言竟不奏闻,革去贝勒,为闲散宗室,暂且押还宗人府,待到二阿哥遇刺一案核查过后,再行定夺处置。”

于是一场闹剧就这么散了场,康熙已经心力憔悴,无力再多说,就将一众人都给赶了走。

咸安宫。

胤礽因为病情始终没有痊愈,一直有太医出入给他诊治,而面前这位跪在地上给他诊脉的刘太医,之前在回京的路上遇刺时,若不是他跟康熙说胤礽吓得精神失常,受惊过度,康熙也不定不会怀疑胤礽是在做戏。

胤礽闭着眼躺在炕上,跪在地上的人一边给他诊脉,一边低声禀报:“步军统领大人让臣转告您,十阿哥府上长史到底是自杀还是他杀其实他们也拿不准,问过他家中人却俱是没有可疑……”

先头在干清宫发生的闹剧,胤礽已经听孙礼安那厮说了,过程不稀奇,就是最后反转的结果让他也有些意外,然后免不得又觉得,老八这家伙这回当真是被逼到绝路狗急跳墻了。

“自杀还是他杀……”胤礽冷笑:“只要有心,要把他杀做成自杀又有多难。”

只是他依旧有些怀疑,就凭这么一封自白书,要把罪行全部栽老十身上去,似乎还有些牵强?

他一定还有后招。

自胤禩和胤俄都被押进宗人府去了之后,康熙许是顾虑到宗人府宗令和胤禩的姻亲关系,会对他有所包庇,以他身子不好为由,强令他回府养病,命了简亲王雅尔江阿暂待署理宗人府事。

但若要胤礽来说,雅尔江阿本也就跟老八那一伙人牵扯不清,左右宗正又都是跟胤禩一丘之貉的,这人换了跟没换其实也差不了多少。

当然,这个时候,康熙还并不是很清楚胤禩到底在朝中笼络了多少人就是了。

果然,不几日,宗人府那边就有了回报,说是他们分别上八阿哥和十阿哥府上审问府中人并做搜查,然后便在十阿哥的书房之内搜找到了阿灵阿写给他的与他商量行刺二阿哥之事的信函。

面对确凿的证据,这下胤俄当真是百口莫辩,自己也不明白怎么就会在府上搜出那么一封信来,除了喊冤,他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时隔半个月,胤禔再次找上了门来,看到他出现在咸安宫,胤礽挑起眉:“别跟爷说你是想见爷了,特地来这裏看爷。”

胤禔扯了扯嘴角:“我进宫给皇上请安,他让我来的。”

“你身上的伤好了?”

“你这是在关心爷?”胤禔反问。

胤礽皮笑肉不笑:“你没死爷当真是遗憾。”

胤禔挥了挥手,孙礼安自觉退了下去,顺便帮他们阖上了房门,胤礽压根懒得理他,懒洋洋地握在炕上也不说话了。

“以前毓庆宫伺候二爷的人有好几十,如今就这么一个奴才进进出出,二爷倒是还挺适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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