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第六十二章
三日之后,
江缨与贺重锦一同来探望大姑母,郎中从房间中出来,看样子已经为她把过脉了,
没说别的,
只道了一句回天乏术。
奄奄一息的大姑母用最后的力气将两个人的手迭放在一起。
“重锦啊,我知道你并非贺府之人,你是舞阳侯之子,未来的小侯爷。”榻上的大姑母生命将逝时,
眼中竟然并没有一丝的绝望,
而是充满希冀,“后来我隐约一猜,你大概是舞阳侯与那赤羽军统领之子,
也就只有他们二人的才能结合出你这般优秀的孩子,
可惜,你命苦啊。”
江缨望向贺重锦,见他垂眸不语,她眼中也蒙上一层哀伤。
上一世,江缨也听过一些关于贺重锦的事,有府中下人说,起初贺重锦是养在贺夫人的院子裏的,
可是后来贺夫人日日看贺重锦不顺眼,
时日已久,
最后竟然把贺重锦赶了出来。
从他年幼起,就住在贺府的一处偏僻小院裏,
与殷姑姑相伴,
除了吃穿不愁,就只剩下孤寂。
“无妨。”贺重锦竟然是笑,
“若没有那些经历,也没有现在的贺重锦。”
大姑母望着贺重锦,讚许地点了点头:“你能这样想最好,是时候也该去我的夫君了了,重锦啊,大姑母再告诉你......一个秘密。”
贺重锦一怔:“什么?”
窗户与房门被江缨合上,贺重锦俯下身来,听到大姑母在自己耳边说:“这些年,大姑母一直在府中搜集三年前贺正尧贪赃的证据,足以让他不再为尚书之位,那些东西,就在我的梳妆柜下。”
贺重锦沈声不语,而后才道:“大姑母,重锦知道你在贺府也举步维艰,不曾怪过你。”
大姑母虚弱笑笑:“傻孩子,我是一个遗孀,哪裏能与你相比,你还有大好的前程呢。”
原来这么多年,大姑母并非表面上那样对自己默不作声,贺重锦的心裏再次涌上了阵阵温情。
他们送了大姑母最后一程,她走得很安详,仿佛留在这世间早已再无眷恋。
第二日,大姑母的院子裏挂满了百姓,而贺府大门却依旧往常,除了有途径的百姓目睹贺府中抬出一口棺木,几乎无人知道贺府中的秀云病死,甚至也不曾知道还有这样一个人。
但是贺重锦与江缨记得,一直都深深地记得心裏。
后来,大姑母的侍女说,大姑母的夫君其实是战死的,他参了赤羽军,后来战死沙场,这么多年大姑母从未哭过,甚至提及自己的夫君,面上都是带着笑的。
大姑母被葬在了汴阳城外的一片花海,与大姑父的遗骸葬在了一起。
贺重锦与江缨手牵着手,朝着墓碑缓缓磕了两个头。
江缨久久望着那墓碑,正想到自己第一天嫁到贺府的时候,整个贺府除了贺重锦,也只有大姑母待她有那么几分善意。
“多好的一个人啊。”江缨不由得觉得惋惜,“为何偏就这般命苦?该受苦的是贺夫人他们才对。”
“别担心。”贺重锦的眼中闪出锐光,“他们的尽头,也应当不远了。”
梅园。
书案上摆满了大姑母藏在梳妆臺下的宣纸,江缨看得这些字迹看得眼花缭乱,也不知为何偏偏贺重锦却看得认真细致。
“夫君,你能看得懂?”
“嗯。”贺重锦点点头,“三年前,贺正尧因公失职,被陛下罚了三万两银子,此事朝中人人皆知。”
这件事江缨也是知道的,她想了想答:“可是我记得,那笔三万两的银子不是已经变卖家中器件还上了吗?”
“所以我心有怀疑,将大姑母给的这些置换凭据算了一下,发现就算变卖了府中的珍贵器件,还远远差一万两的窟窿。”
江缨一时纳闷。
府邸还在,府中侍女与家丁也在,那贺正尧究竟是如何还上这一万两的银子?
如果真如大姑母所说,是与人贪赃,虽然判处不了贺正尧的死罪,但足以让他像贺涟漪一样被流放在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