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神婆满脸皱纹,双鬓染星,却也是精神矍铄,两目清明。她见到谢必安,和地府裏的鬼差一样,伽伽地拜一拜,但双膝只是稍稍弯曲并未着地,看见阿箩,脸上是浅浅的笑态:“今日阿箩姑娘来了。”
一个面生的老婆婆认识自己,还看得见他们,阿箩有好奇心而没有力气去问,任由谢必安带她走进屋裏。
屋裏陈设着琳琅满目的冥器,除了寻常看见的冥器,还有许多东西,譬如姑娘用的胭脂水粉,穿的红衣绿裙,佩戴的珠宝首饰等等。
阿箩见了全然移不开眼,眼底全是亮光。
谢必安随指几样东西,都是阿箩方才想要的东西,周神婆领意,看着阿箩,问:“七爷,底脚是?”
“阴间第八站,阴曹地府酆都城,谢府,阿箩,收。”谢必安顺溜地说出,显然不是第一次道出这个底脚了。
周神婆只说一个好,拿了谢必安所要之物一并放在火盆裏烧,边烧边念底脚。
阿箩楞楞的,看着漂漂亮亮的布匹与胭脂燃成灰烬,以为七爷故意捉弄她,不给她买东西,还在她面前烧她所想要的东西,想着粉脸泪珠乱弹。
七爷为何这样,将她当风筝放,还烧她喜欢的东西,过分得令人发指。
周神婆窥她所想,温言安慰:“阿箩姑娘不是人,这些漂亮的东西烧了以后,就能到地府去,阿箩姑娘在地府才能用上。”
谢必安亦窥她所想,只说:“嗯,又在心裏头骂七爷。”
不是疑问的声口,阿箩尴尬地笑了笑,没有确凿的证据,她自不会去承认,把手腕一折,今次不拍手,只是两个食指的指甲轻触,说:“七爷,阿箩还想要别的东西。”
谢必安没有表示,阿箩也不管,自己下地去挑选了,她飘不起来,只好步行过去,但脚后跟始终不着地,从左边看到右边,右边看到左边。
忽然看到角落裏一匹栩栩如生的纸马,眼皂白分明,鬃毛飘逸可数,肚下生鳞,蹄下金鞍,阿箩兼纵带跳到纸马前,抓住鬃毛骑到马背上:“七爷,我们买匹马去地府骑吧,有了马,阿箩以后就不用飘了呢。”
“不行。”谢必安不允许,真买一匹马回去,日夜不休的得得得的蹄声可不把喜静的阎王惹怒了吗。
“就买一匹……”阿箩使性子,寸步不肯离马。
“阿箩你知道‘闯’字如何写吗?”
谢必安冷不丁问道,阿箩在心裏一笔一划写了一个‘闯’字,截然回:“门裏一个马。”
“实际上是马被关了起来。曾有一卒,不守规矩在地府骑马,惹怒阎王,故而被关了起来,最后变成了马面。阿箩亦想成马面耳?”谢必安胡说一通舌头也不曾打结,还有十全把握蠢然一魂的阿箩听了这话后不会闹着要纸马。
三言两语来糊弄,阿箩害怕,用眼角溜着谢必安,含糊说了一句:“那、那阿箩不要了,可是阿箩的脚有些冷……”
不要纸马,她又跑去挑别的东西,挑了胭脂一豆、绿提跟子花鞋一双、金泥簇蝶裙一件、红蓝间裙一件、红漆盝子一件、红艷艷鬓朵两枝、蓝本语子六本……后来还挑了一个玉佩,神神秘秘包在一方织锦香罗帕裏。
一豆胭脂争颜色,一双花鞋步轻盈,红裙蓝衣香四邻,红漆盝子锁娇羞,鬓朵一带香不散,蓝本语子……
这蓝本语子难启齿叙述也。
谢必安看她忘我挑选,除了纸马,几乎要把所有东西带走,他起身去把把红蓝间裙与金泥簇蝶裙还有胭脂拿走,说:“衣裳胭脂已经有了,地府一时间收不得这般多东西。”
说完转头对周神婆说:“这些东西写八爷之名,范府,范无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