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了,我得赶紧教教你!找男人生活,就得找志同道合的,这样生活起来简单点,大家经历的事情差不多,看法也差不多,自然没什么分歧;你要找到那种专门给你对着干的,有得苦吃了。以前啊,我跟他都是学生,大家都有话说,现在就不行了,生活的圈子不一样,他的理想崇高又远大,我自然成了那种恨不得用蒸馏水洗刷干净的污垢了。”杨万琴越说越生气,“好像我做点挣钱的事情就犯罪了一样,把我当一个罪犯一样还要三堂会审,我呸!不就是一个小小的军官吗?还真当自己是国家主席了,够虚伪的!”
苏惠心里计算着时间,脸上却笑眯眯的,这也是她喜欢杨万琴的地方,她心里有任何的不高兴不愉快总是会大声的说出来大声的反抗,她能够自信地表达自己的意见,还有不管在什么状况下都坚持自己看法的勇气。
半晌,门铃响起来,杨万琴警觉地起身,“是不是陈劲?苏惠,我对你真的是太失望了,你怎么能出卖朋友?”
“朋友才帮你,家庭是很重要的。”苏惠起身开门,陈劲穿了一个黑大衣站在外面,黑红的脸蛋,有点恼怒又有点羞涩。苏惠招呼他进门,杨万琴扭头看窗外不看他。
苏惠把客厅让给他们,自己躲房间去看书。
陈劲压着嗓子说话,杨万琴偶尔尖声高叫,片刻陈劲来敲房间的门,客气地说要走了。苏惠探头看杨万琴,脸上虽然还有点不满和怒气,但是还是乖乖站在门口。两人告辞下楼,苏惠站在窗户边看,两人下了楼就亲亲热热地搂在一起,一点也没有刚进门那个火药味儿。苏惠笑一下,毕竟是夫妻,哪里有记仇的?笑完又觉得有点悲凉,闷闷地坐在一边。
买房子的时候肖谨建议着买一个大一点的,苏惠摇头,只说房子太大了空荡荡的让人害怕,可是现在看来这个不足7o平方的小房子依然让人感觉太大了。灯光照出来的影子,不真看的时候就变成一个个的人影,心里吓一跳。
报纸上的那个寻人启事仿佛一个打开禁闭了多年大门的钥匙,一些被尘封的东西跑出来,弥漫内心,有什么东西要从心里跑出来一样,莫名的慌张。
电话响起来,是肖谨,他乐呵呵的声音从电话里传出来。
“今天的照片我看到了,找了一张好的,到时候给你洗出来,你挂房间里去!”肖谨有强迫症,总是非常臭屁地把自己的照片塞满家里的每一个角落。
“你好好看看我跟以前是不是还是一样啊?”
“你要还跟以前长一样我道要想想是不是虐待你克扣你的饭菜了!”
“苏惠,你知道你说你要回家我有多高兴不?”
“我回家你高兴啥?”
“以前以为你不愿意提家是因为没有家,和我一样,结果你是有的,这样想起来就觉得高兴啊。”
苏惠有点想说那个家和你是没有关系的,当然和她自己也是没有关系的,但是这样绝情的话说出来肯定很打击肖谨,也就不说了。
“别太高兴了,你会失望的。”苏惠淡淡道,她出来这几年唯一学会的事情就是,任何事情在还没有到最后关头确定的时候,那么都是有变数的,“等你大学毕业了找个女朋友,自己结婚了有一个家了不是更好?”
肖谨又不说话了,冷冷挂了电话。苏惠笑了半晌,洗刷休息。
苏惠十二岁的时候,拿着小学毕业成绩单回家给爸爸苏昌明看,快五十岁的老苏皱眉瞪她,苏惠害怕地缩在墙角里,一句话也不敢说。
老苏在家里闷了几天不出门,因为出门有苏惠同学的家长就会问,“惠儿考哪个初中了啊?”
老苏怎么好意思说,我女儿几门都没及格,上不到好学校?
苏昌明小时候家里赤贫,一直穷到他该结婚的时候也没有好转,村子里没有人家愿意把女儿嫁过来受穷。苏昌明心里也知道,拼着家里砸锅卖铁的钱离开苏北,往南边走,南边有更多的机会。他在外喝凉水啃馒头几年,揣了些钱回家,偷鸡摸狗做些投机倒把地生意,到了三十几岁,经济好转,这才讨了一个老婆。老婆张桂玉的先天条件并不是很好,体弱多病,苏昌明觉得自己一辈子也就这样了,更多的期待放在下一代人的身上。
苏惠出生,苏昌明安慰自己,男孩女孩都一样,只要成绩好有出息照样能立业;可是等到苏惠上学,苏昌明自己的生意因改革的春风红红火火展起来,铝合金门窗业务遍地开花后,却现苏惠的成绩怎么也好不上去。苏昌明哀叹,自己再有钱又怎么样?只有一个女儿,还是一个看起来就知道将来不会有出息的女儿,苏家这一支就这样完蛋了。
老苏在家里闷了几天,有别房的老辈来说话,几个人在家里嘀嘀咕咕了半天,老苏如释重负。
一个月后,老苏拉着一个少年人到苏惠面前。苏惠瞪着眼睛看眼前这个有几分桀骜的少年,小麦色的皮肤,晶亮的眼睛,薄薄的嘴唇倔强的抿着,白衬衣他穿起来特别好看,黑裤子上有一两个小小的补丁,修长的少年人的骨架子,站在那里就跟一颗笔挺笔挺的小树苗一样。苏惠从那一天才开始知道,原来世界上还有人可以这样好看。
当时的阳光照在他身上,飞尘在光线里沉浮着沾染不到他的身上。
“惠儿,这个是贾嘉聪,嘉聪哥哥,以后就在我们家住了!”老苏这样说着。
苏惠知道,眼前这个少年是村里人一直说起来的那个,永远都是第一名的,在县城里最好的学校读书的贾嘉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