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问瘦得像豆芽，比岑棽矮上一大截，还有点驼背，吊儿郎当的，耳背上一直夹着一支烟。也才毕业不久，算有经验吧，所以他是顾问，岑棽是助理。
顾问带着岑棽上楼，岑棽挨着电梯摁键，问：“客户家在几楼？”
豆芽吐了一口痰在电梯里，伸出脚碾了，然后自己伸手过去按了顶层，笑着说：“每一楼都是我们的客户。”
岑棽内心还雀跃了一下，问：“公司是和这小区物业有什么合作吗？室内设计都是我们承包？”
豆芽忍不住大笑起来，笑得前俯后仰，眼泪都快笑出来了，“不是，你真以为你是来做设计的啊？”
电梯叮地一声开了，岑棽听到了钻墙的声音。
电梯左边有一户没关门，装修的土层灰尘往门外扑，豆芽挤了进去，非常自来熟：“哟大哥，装房子呢？”
装修师傅见怪不怪，说：“我不是老板，别打扰我工作。”
豆芽十分识趣，拿了一张dm单递给装修师傅，“我们是xx家居城，我们家正在搞活动，这单页儿您看看，回头也给这家老板看一眼呗。”
装修师傅拎着一个灰扑扑的电钻，没理。
豆芽干瘪地笑了一下，把dm单放在了刚装好的玄关柜子上。
岑棽在门外目睹了这一幕，他还没反应过来，就看到豆芽走了出来，恶狠狠地说：“动起来呗！我扫单数楼，你扫双数楼，一楼一楼往下走，今天要拿到40个电话，少了一个就扣10块钱基本工资。”
岑棽木讷地转过身，看着豆芽儿往另外一户门上敲门，门里面没声音，但是门外的保护膜还没撕，所以应该没人入住。
豆芽查了一张dm单在门把手上，对着岑棽说：“像这种，没人开门的，就留个单子在门上。”
岑棽心中五味陈杂，他没有想到工作内容是这样的。
他不傻，什么设计顾问，什么顾问助理，其实就是来要电话号码的，要到了拿回去，自然会有专门的人一遍一遍地打，致力于把客户忽悠到店里来买家具……
岑棽太清楚了，信息时代没有隐私，他经常接到这样的电话，保险、信用卡、房子、车子……他通通挂断，连一句“不用了谢谢”都不会说。
他讨厌这种打电话骚扰别人的人，可是今天，他也变成了这样的人。
豆芽又在催他，一遍一遍地把“底薪”“提成”“电话号码”挂在嘴边……
岑棽几乎走不动，他挪到一个双数门牌门口。门虚掩着，里面有说话声，从门缝也看得到，里面一片混乱，水泥、沙子、木材、腻子……正在装修。
岑棽做了好久的思想建设，终于敲了敲那扇门。
门开了，一个中年男人叼着一支烟，上下打量了岑棽一眼，问：“找谁？”
烟味把岑棽熏得咳了一下，但他没有后退，他没有任何技巧，只能努力屏气，问：“你们买家具吗？”
男人吐了一口烟圈，看了一眼岑棽手里提着的袋子，“不买！别再来敲门了！”
说完，重重地甩上了门，门口的灰尘扑了岑棽一身。
豆芽又教他：“哪有你这样直接问的？套近乎会不会？套近乎套不成你得把单子拿出来，扔一张给他！”
岑棽拍了拍自己身上的灰尘，看着豆芽怎么做。
然后他重新学起来，又敲开了一家门。
这次他学聪明了，先把dm单拿在手上，有家具例图的那一面要朝上，见面第一句要先喊，喊大哥还是姐姐，喊美女还是帅哥。
这家房主是个女人，打扮得很精致，打开门时看了一眼岑棽，眼神中闪现出了光彩，下意思地往下面看，看到岑棽手里拿的单页。
女人瞬间都变了脸色，似乎是被叨扰太多次，她说：“叫你们别再来了别再来了！我们家家具全买齐了，再来就举报你们！”
又是砰地一声，幸好岑棽退出来得快，不然可能会被门缝轧到脚。
38层的高楼，一层一共六户，豆芽看他实在生疏，只让他负责两户，自己负责四户。
一共就是76户，岑棽一路下来，一半的住户没有人。剩下的一半，没有一户让他进门了，通通在门口吃了闭门羹。
当然有一户让他进了，是因为老板不在，装修师傅也不管，他就走进去看了一圈，最后悻悻地在门口放了一张dm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