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白色头部都蠕动着收缩,最后在甲板靠后的位置形成了一个奇怪的人形,那样子足以让最坚强的士兵看了也会做噩梦。它花了几十秒把自己拟态出一个非常“人类”的样子,最后以一个身着红色的巴斯尔裙的女士的形象落在了肩膀上。
然后她微笑着用人类的语言招呼道:“伊利安。”
水手知道她这么做纯属出于体贴,要是完全按照她的意愿来的话,她恐怕更希望两只怪物面对面以他们的母语交谈:意即,任何开船经过这裏的人都会发现两只巨大的、长得像是章鱼怪一样的东西把触手缠在一起,向空中发射某种人类难以理解的波。
可惜无论如何,他们不需要更多有关帆船和水手的大海恐怖传说了。
“埃莉斯。”被称为伊利安的水手漫不经心地点点头,然后松开了船舵——这是个叫海上任何船长看了都窒息的操作——但是下一秒就有一条疙疙瘩瘩的、触手样的深色东西从甲板的缝隙裏钻出来,乖巧地缠在了船舵上,控制住了船的方向。
埃莉斯饶有兴趣地扫了从甲板缝隙裏钻出来的那根触手一眼,感嘆道:“我往往得看到这一幕才相信我真的就站在你的‘巢’上方——真的,咱们的同类看见这场景会大跌眼镜的。”
“离咱们最近的‘同类’都远在美洲呢,”伊利安露出了一个笑容,声音听上去略有嫌弃,“那些蠢货还坚守着那套‘一碰面不是你吃掉我就是我吃掉你’的原则……要我说,这才是他们一年活得不如一年的关键。”
这个种族可以说是最典型的独居动物……或者独居怪物,人类大概对这东西还没什么概念。无论如何,他们见面的时候只会把对方打得头破血流,基本上绝无好好相处的可能性。伊利安和埃莉斯算是其中的异类,就是怪物裏也显得特别怪的那种:他们不但能和谐地在一个城市裏相处,甚至还能容忍对方接近自己的“巢”。按埃莉斯的说法,这是美食家之间的惺惺相惜,而不像他们那些没品位的同类,光靠吃“友爱”或者“关怀”这种淡而无味的情绪都能活上成千上万年。
埃莉斯摆了摆手,掠过了常见的诋毁同类的话题,她上前一步,说:“我是为了食物的事情来的。”
伊利安皱了皱眉头,然后他毫无征兆地抬起手,一根触手蹭地从他的袖口裏钻出来——如果在场的不是埃莉斯,而是他的任意一个同组,他们毫无疑问会把这种行为视为要开战的挑衅——但是埃莉斯可敬地一动不动,任由那根触手绕着她转了一圈,触手吸盘中间生长的那些细细的触须几乎扫上了她的皮肤。
然后,伊利安跟真的尝到了什么东西一样咂咂嘴,用有点惊奇的语气(他拟态这个情绪真的特别到位,埃莉斯几乎都要佩服他了)说:“你吃到了相当不错的‘愤怒’。”
“相当不错,”埃莉斯重覆道,“上次吃到这么纯粹的东西好像还是在法兰西人处死路易十六的时候。”
“……如果我提醒你那是快一百年前的事情,是不是显得你太可怜了?”伊利安指出。
“这只是说明我对用餐有较高的要求。”埃莉斯笑瞇瞇地说,虽然不能肯定她是否真的因为老是吃不到好东西而感觉到挫败,“我就是要来跟你讨论这件事的——我尝了尝你未婚夫。”
一个美艷的女人对一个看上去三十多岁的水手说“你未婚夫”,这场景从人类的角度来说异常诡异,更不要说这个名词前面放的是“我尝了尝”这种话了。
而伊利安回以她一个漫长的沈默。
埃莉斯依然保持着那个得体的(不知道为什么看上去让人特别火大的,如果你问她,她就会说这是“拟态的失败”)笑容,并且伸出手去,用食指从伊利安松松垮垮的领口中间捞起一条长长的金属链子:链子的底端缀着一个椭圆形的铜制吊坠,吊坠上浮雕这精致的玫瑰花。一般来说,这种吊坠上面是有个盖子的,盖子可以打开,一般人会在吊坠裏放一张人的小画像或者是黑白照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