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沈便拉着她的手,进了这间店铺,站定在形状各异的花灯前,季沈眼光流转看着沈久,问道:“阿久,你喜欢哪盏花灯?”
听到季沈的话,掌柜便热情的向沈久介绍道:“夫人喜欢什么花灯?我们店有河灯与天灯,不论是河灯还是天灯,都可以载着夫人的心愿,让神明实现夫人的愿望。”
这间店铺的花灯形状诸多,雪白的兔子灯,粉红色的荷花灯,还有跃龙门的鲤鱼灯,快将沈久看迷了眼,就在她犹豫着的时候,店裏又进了一对男女。
这对男女看起来应该是夫妻,女子一进店便挑中了一对鸳鸯灯,女子将鸳鸯灯拿给男子,说道:“夫君,今天是我们成亲后的第一个月灯节,我想要放这对鸳鸯灯。”
男子接过女子手中的一盏鸳鸯灯,轻轻拂过女子额前的一丝乱发,替她别到耳后道:“都听娘子的,那我们写心愿吧。”
男子给掌柜付了银钱,然后在掌柜早已准备好的纸砚旁,写下了同一个心愿。
“一生一世一双人,生生世世不相离。”
待这对男女拿着花灯离去,掌柜又热情地问道:“夫人,可选好花灯了?小店准备好了纸砚,夫人买了花灯后,可直接在此写下心愿。”
季沈看着刚刚离去的那对男女,说道:“原来这花灯心愿,也是有情人的誓言。”
“公子说的没错,我们这裏的月灯节,也是男女互表心意的节日,所以这街上的男女都人手一盏花灯呢。”
季沈走近沈久,低头凑在沈久的耳边轻语道:“阿久,若是难以抉择,那我便将你喜欢的花灯都买给你,可好?”
一股温柔的吐息萦绕在沈久的耳边,引得她半边脸颊都有些发热,慌乱中,她拿起面前的一盏方型花灯,看起来是一盏再普通不过的花灯了,没有任何图案。
“夫人真是好眼光,这可是我们店最有特色的花灯。”
这分明是一盏很普通的天灯,掌柜为了卖灯,也算是巧言善色了,季沈随即付了银钱。
沈久看着手中的天灯,望向季沈,问道:“季沈,你可有什么心愿想要实现?你写在这花灯上吧。”
季沈看着沈久递过来的天灯,又将目光移到了沈久的双眸道:“阿久的心愿,便是我的心愿。”
心愿……沈久也不知自己有何心愿,若是以前,她的心愿便是找到沈时为,如今她又多了一个牵挂的人,她拿着天灯走向纸砚前,又微微侧首看了看季沈,这一回首,她才发现,季沈也在看着她,目光沈沈,眸中有股道不明的情绪。
沈久拿起桌上的狼毫,写下了两行字。
“明月拂剑醉红尘,江湖犹寄有情人。”
沈久刚写完,便听到掌柜在一旁鼓掌,“夫人真是好文墨,公子能娶到如此貌美有才的夫人,当真是有福呀。”
季沈走到沈久身后,看向了沈久刚写好的天灯,然后又对着掌柜道:“掌柜说的不错,能娶到阿久,是我此生最大的幸事了。”
看着季沈的笑颜,沈久想,这夫妻的戏码,季沈是越演越上瘾了,她提着花灯便要往店外走,季沈轻笑一声,也快步跟上她,下一刻,又牵住沈久的手,说道:“今日街上人众多,还是让我牵着你,我才放心。”
沈久没有挣开季沈的手,任由季沈握着。
其实,这是沈久第一次过这样的节日,往日裏,沈时为还在的时候,他们在浮玉山很少过节,因为浮玉山本就只有他们两人,即便是过节,也完全没有桃花村这样的节日氛围。
原来,寻常人的节日是如此欢喜热闹。
“阿久,你所写的有情人,是谁?”
季沈突然发问,让沈久楞了片刻,很快她又回了神,她写到有情人三个字时,心中浮现的确实是她与季沈,但眼下要叫她说出口,她倒是有些开不了口。
“自然是天下的有情人。”
沈久想,如今的他们,也算是天下有情人中的一对,如此回答,也没什么不妥。
听到沈久的回答,季沈但笑不语,似是看穿了沈久心中所想,但又没有拆穿沈久的心思,然后他握紧沈久的手道:“我们也去放灯吧。”
桃花村的街道是临河而设,河边都站满了放灯的人,他们好不容易才走到一处人比较少的地方,石阶连接着街道与河边,他们沿着石阶而下,来到河边。
“就在此处放灯吧。”
沈久取掉天灯的提桿,将天灯放在手中,握紧天灯下的细竹支架,灯内的烛光映照在她的脸上,她问道:“季沈,你真的没有什么心愿吗?”
话音刚落,季沈的双眸变得晦暗不明,沈默了片刻后,他向着沈久走近,也握紧了沈久手中的天灯。
一时间,两人各执天灯的一边。
“我的心愿是,希望时间可以永远停留在这一刻。”
说完这句话,季沈便松开了握住天灯的手,沈久许是还楞在这句话裏,握住天灯的手也不自觉的松开了,天灯就这样徐徐地飞上了夜空。
两人都抬头望着他们的那盏天灯,夜空中盛满了世间人的心愿,盏盏天灯,就宛如颗颗星辰,点缀在夜空中。
“娘你快看,那盏灯好亮呀,还可以看到上面写的字,那盏灯上面的字在发光。”
旁边的小孩摇着他娘的手激动地说道:“娘你快看呀,好像写的是红尘......江湖.....有情.......。”
天灯越飞越远,好像真的变成了一颗星辰。
沈久现在相信掌柜说的话了,这确实是最有特色的灯了。
天灯千千盏,独独他们这盏天灯上的字在发着光。
只是有情人三个字,亮得有些刺眼。
沈久之所以问季沈的心愿,是因为她以为季沈会说,他的心愿是替谢家报仇,那她也就会立刻告诉季沈,她愿意帮他,陪他一起报谢家之仇。
可季沈所言,却并非她心中所想。
沈久想,既然他不言,那便她来问,她走近季沈身侧,握住季沈的手。
“季沈,十四年前,谢家......。”
“咻——嘣!”,随着声声巨响,漫天的烟花在夜空中炸开,宛如天女散花,又如晚霞铺天,五彩斑斓,绚丽的烟花在夜空中争相绽放,流光溢彩,就算只有短短的一瞬间,但也绽放到极致。
河边传来此起彼伏的欢呼声,随着烟花燃放的声音,一起将沈久后面的话掩盖了。
许是周围太过嘈杂,季沈俯身在沈久的耳边问道:“阿久,你刚刚说什么?”
沈久沈思了片刻,又看了看恍惚白昼的夜空中的烟花,她伸手抱住了季沈的腰身,然后摇了摇头,轻声道:“没什么。”
季沈先是身体一僵,然后又回抱住了沈久。
烟花在他们头顶绽放,花瓣似雨,纷纷坠落,照亮了这片夜空下所有的有情人。
无论季沈是否向沈久言明,这一刻,她都已经决定,要带季沈走出十四年前的阴影。
直至月灯节散场,季沈与沈久才回到客栈,两人各自回房。
约至丑时,沈久被脚步声惊醒,她握紧青山剑,躲至门口,待门一打开,青山剑就已经横在了来人的喉间。
“阿久,是我。”
沈久有些诧异,竟然是季沈,为何这个时间来找她,她收回青山剑。
“怎么这个时候来找我?是出了什么事吗?”
沈久发现季沈今日与以往不同,以往他都以折扇为武器,今日他却带了一把剑。
“阿久,此刻我们便上不闻山,夜探灵枢阁。”
沈久疑惑道:“不是说等明日上了不闻山,再寻机会去灵枢阁吗?”
季沈牵住沈久手,便将她往门外拉。
“何须靠那个苏忱入不闻山,我自然也能带你入不闻山,入灵枢阁。”
沈久被季沈拉着下客栈的楼梯,季沈突然停下脚步,但握着沈久的手却没有松开,他站于楼梯下方,转身望进沈久的双眸。
“我答应过你,会帮你找到沈时为离世的原因。”
作者有话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