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岐自小便跟随季沈,
他看着那个从死人堆裏活下来的男孩,慢慢变成了如今的少年,他知道季沈等这一天等了多久,
他也知道季沈为此而付出了多少。
他半跪在地上,俯首道:“林岐会永远追随公子,
武林大会那日,
林岐即便身死,
也定会为公子报灭门之仇。”
季沈淡然一笑,
说道:“起来吧,林岐,
我知你的心意,
我已计划周全,
你不必为我舍命报仇。”
林岐应声起身,
然后又拿出一方锦盒与一封书信,递给季沈。
“公子,这是百药前辈寄来的药与书信,
他说让你切忌用药过量,
否则只会加重你的病癥。”
季沈轻点了头,
然后收下了锦盒与书信,他先是打开了锦盒,
锦盒中|共有三枚药丸,他合上锦盒,
将药收好。
林岐见季沈似是没有将百药老人的嘱托放在心上,
便担心道:“公子,百药前辈说的没错,
你的身体不能再像以前一样,
过度用药了,
若不是十四年前的那场灭门灾祸,以公子的武功,本可以亲手杀了殷不闻他们报仇,又何须布局这么多年,更不用借沈姑娘之手来......。”
季沈面色愈发沈重,他冷声道:“好了,林岐,你下去准备武林大会的事情吧,师父的嘱托我自会放在心上,你放心,我绝对不会死在仇人的前面。”
林岐离开后,季沈又拆开书信,书信共有三页,第一页是他师父嘱咐他不可用药过量,否则他的身体只怕会药石无医,等他翻过第一页的时候,第二页才刚看了开头,他的眼底便泛起了光,嘴角也轻轻勾起,他抓紧书信的一角,又继续看完了第三页,停顿片刻后,才将三页信纸重新装进信封内。
一时之间,季沈竟有些恍神,这封信出现的时机,真不知是好还是坏。
恍神之间,他又想到了林岐刚刚的话,借沈久之手来报仇。
他们终于还是走到了这一步。
从在论剑大会上见到沈久时,他便认出了她是倒在他们医馆门前的那名女子,不然季沈也不会允许她一起同座,可是她偏偏就成为了那个赢得青山剑的人。
他原本的计划中,是该不闻山的人得到青山剑,虽然赢得青山剑的人变了,但好在殷不闻仍是对青山剑不死心,一直派人追杀沈久,与他的原计划也没有太大的差别。
他慢慢放出青山剑的消息给沈久,引她一步一步踏入自己的早已谋划好的局中。
他又想到了沈久刚到霁月园的第二个清晨,他其实很清楚,从他在霁月园中收到那封迎泽楼的信时,他与沈久迟早会走到今天这一步。
季沈似乎又看到了那时袭娘回给他的那封信,信上白纸黑字地写着:“袭娘谨遵公子之令,已将青山剑来自南江城的消息告知沈久,并将玉簪交给了她。”
他看了看他手中现在的这封书信,露出一个自嘲的笑容,嘲笑着如今这个心存侥幸的自己。
季沈一面心存侥幸地希望,等他结束不闻山的这一切,便可带着沈久回月昼谷,然后他一定会解开沈久身上的追骨,与她共度余生。
但他又一面清楚地知道,早在袭娘的那封书信起,南江城,明齐城,陵云城,所有指向青山剑的消息,都不过是他早已为沈久准备好的线索罢了。
因为这青山剑,本就是从他手中流出去的,是他将青山剑给了谢语,让谢语依他所言,借剑仙沈时为的威名,造了一个谎言,做了一个局。
季沈将手中的书信收好,然后走到窗前,慢慢地打开窗户,看着夜空中那一轮残月。
残月之下,满腹心事的不仅仅是季沈,还有沈久,还有苏忱。
沈久已经做好了决定,她要在武林大会众人集聚之时,揭开不闻山的真面目,若论武功,她不需要惧怕不闻山的任何人,所以她只需要担心,该如何让真相公之于众。
思索再三,沈久觉得自己还是需要那本不闻山志,只有将那本不闻山志所记载的内容,让天下人看到,才能让真相大白。
所以她需要再去一次灵枢阁,取得不闻山志。昨夜已经打草惊蛇,今日不便再去,后日便是武林大会,不闻山的人应都会为了武林大会忙碌,灵枢阁的看管或许会疏漏一些,那便明夜再去灵枢阁取不闻山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