音响被拔掉之后,房间裏没有了背景音乐,隔壁震耳的音浪声敲打在墻壁上,气氛有种暴风雨来临前的诡异平静。
李珉俯身拿过一个纸杯,给自己倒了半杯酒,没喝,拎在手心裏转了转,垂下眼看泡沫在纸杯裏咕噜翻涌。
消失荡平的那一刻,他转头看向梁镀,低声道:“想看个东西么。”
他尾音有点哑,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蛊惑,梁镀弹了弹烟灰,没说话。
“你是不是觉得...”李珉莫名一停顿:“自己现在很伟大。”
“你觉得你在拯救李寄,是么?”他了然一笑:“李寄确实需要人帮忙,但你有没有想过,为什么那个人会是你。”
“他选择你,是因为他需要被拯救,还是...他真的喜欢你?”
梁镀抿了口烟,缓缓吐出道:“冲突么。”
“有些时候,人的感情是分辨不出来的,就像我在娱乐圈演了这么多年戏,我也会有混淆的时候,”李珉淡淡道:
“李寄现在或许和我一样,因为沈浸在某种迫切需求裏,所以,把求生的本能,上升为喜欢。”
“你想表达什么,”梁镀用指腹碾灭了烟头,抬眼看他:“直说。”
“我不跟你废话了,看录像吧。”李珉一口气喝光纸杯裏的酒,按下显示屏的遥控器,捏扁纸杯扔了出去。
他的动作有些狠,因为显示屏卡顿了一下,接着,灰白色的监控画面在两个男人眼前闪烁。
场景依然是熟悉的ktv包间,但屋内只有李寄和另一个陌生男人,男人虽着西装却衣衫凌乱,衬衫半挂在小臂上,以一个极其浪荡的姿势骑坐在李寄大腿上,捧着李寄的脸,和李寄接吻。
李寄没有主动回应,接吻是陪侍份内的事,他没有立场拒绝,可当男人缓缓滑跪到他双腿之间,用嘴唇去解他裤子上的纽扣时,李寄用手碾了碾他柔软的脑袋,眼睁睁看着他含住自己,然后吞
吐起来。
梁镀只看一秒,就移开了眼。
他可以逃避视觉的冲击,却无法捂住耳朵隔绝靡靡之音,画面过渡到下一帧,杂音入耳,男人的喘息声在包间响起。
录像中李寄被两个男人抱在怀裏,一人在身后亲吻他的耳垂,一人抚摸他的大腿,嘴裏痴迷喃喃着宝贝,诱哄李寄献身。
李寄的双手被西装领带捆缚,眼睛蒙着一层红纱,他依然没有主动回应,也没有拒绝这一切,只是静静任由他们亲近自己,给予自己各种爱慕的称呼,或情欲上头时的保证。
梁镀自始至终低着头,没有再去看这些东西,李珉却不知从何时悄无声息地走到了他背后。
他从西装袖口裏伸出手,优雅抻了抻,然后掰过梁镀的下巴,引导他转向显示屏,去面对这些画面。
“梁镀,”李珉幽幽开口,用最轻缓的语调说:“如果你认为肉体接触就可以划分为喜欢,睁眼看看,李寄喜欢过多少人。”
“你为什么会觉得李寄和你接吻,主动亲近你就是喜欢你,除了这些示好之外,他给过你区别于别人的不同的东西吗?”
“他从来不拒绝任何人,包括我。”
“我认可李寄对你是真心的,否则也不会在生日那天要死要活的跟我闹自杀,但是,他对你的真心裏,有几分是纯粹为了你这个人,还是为了自己以后的人生和自由。”
“他分不清这些,他还小,”李珉趴在梁镀耳边,低低笑着说:“他把你当脱离我的工具,对抗我的筹码,精神寄托,却从来没有把你当过爱人。”
“他有对你说过我爱你这三个字吗,有记住你的生日,对你表白,保护过你吗?——没有吧。”李珉嘴角笑容愈发扩大:“可他对我有过。”
“他的初吻,初牵,从小到大的很多个第一次,都属于我。”
李珉缓缓直起腰,手插进兜裏,看了一眼屏幕道:“如果非要以这些定义喜欢,那他这辈子都属于我。”
“拯救李寄之前,你有认真思考过这些么,你们所谓的未来,自由....如果我消失在这个世界上,你觉得,你对李寄来说还会有现在这样不可替代的意义么。”
“他所谓的喜欢,只是因为想要逃离我,而不得不依靠你。”
“这不是喜欢,利用罢了。”
“现在告诉你这些,是让你回去好好想想,你把自己的名誉和精力搭进来,却得不到一个后半生的保障,这样的拯救,真的值得吗。”
“李寄这样一个人,值得,被拯救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