尸体。
他很想闭上眼睛。但是不能。
“玲……”
用力放缓紧张僵硬的双臂,将双刃以看不到的角度缓缓藏在身后,他试着呼唤她的名字。
“玲……我是约修亚……”
琥珀色的眸子对上琥珀色的眸子。
“玲,我们回去好不好?你看,小兔子都臟了……”
女孩缓缓低头,看着自己左手弯裏抱着的兔子玩偶,长长的耳朵上,溅上了血迹。
“……臟了……呢……”
他放轻呼吸,声音更加浅:“回去,好好洗澡,好不好?小兔子要洗澡,洗的干干凈凈的,好不好?”
女孩歪了歪头,像是在思考很艰难的问题。然后缓缓伸出手来——握着镰刀的右手——
首先是一声清脆的撞击声,然后就是让人牙齿都发酸的摩擦。
双刃交叉以最牢不可破的姿势牢牢挡住了进攻。玲的瞳孔裏找不到理智,迅即地收回,又以更快的速度毫不留情地劈下。
快得惊人。
魔眼的发动已然来不及;以他的速度,只能封住她的进攻,却找不到任何可以不重伤她而反攻的机会。
尚未成熟的身躯,灵活不亚于他;也许,唯一的机会,只能等待她消耗掉作为歼灭天使弱项的体力……
“约修亚!!”
伴随着这一声的是窗户破裂的声音;他悚然一惊,不由自主地回头,失去厚重窗帘布遮掩的阳光肆无忌惮地铺洒开来,染出一房间的血色。
玲忽然尖笑起来。
时间好像静止了。他却在静止中做起了慢动作。
收刀,转身,脚尖着地的一瞬立刻弹跳起来,扑向阳光最盛的地方;在他背后,白裙子少女的镰刀举过最高点,以最微妙的弧度画出圆满的圆。
玲?歼灭。
一击必杀极高的可怕战技。
实际上身为曾经在影之国一条船上的同伴,他们与她的对决仅仅只有两次。虽然在影之国大仗小仗无数,穿着黑丝绸+3带着深红眼眸的玲也几乎没有机会让这个战技出手。
而有些事情,不站在敌人的角度上,根本看不明白。
他只来得及把她压到身下,因为太紧张连双刃都脱了手;栗色的长长马尾飘扬起来,缠绕住了他腰间的刀鞘。
背后的白光已经逼近。
他对上了她的眼睛。真红色瞳孔,他看了九年。每一次,开朗温暖气愤鼓励忧伤得意满足迷茫低落……但没有绝望。
因为她的生活裏从来也体会不到绝望。
他感觉到自己的嘴角微微了翘了翘,带起一道几乎看不见又迅速消失的弧线。
如果可以,我真的希望你可以一辈子都不懂。
胸口咯着一个小小的东西,挤压之下几乎要碎裂。可他没有力气再撑起双臂。
头垂下,嘴唇触碰到她肩窝温暖的肌肤。似乎还能闻到,一种不同于乐园味道的暖香。
真是……先前拼命克制自己是为什么啊……
清楚地感觉到背后被劈裂,却几乎感觉不到疼痛。
那一刻他想自己该是闭上了眼睛,但视野裏却是一片白光;万裏无云的晴空,从10岁开始,陪伴了他整整九年。
可是,艾斯蒂尔,我终于还是要离开了。
好好保护自己。父亲不能陪伴你一辈子。
手指搭下来,掀翻了乐园的第一块砖瓦。
世界轰然坍塌。
作者有话要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