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影之国的时候,玲十二岁。在提妲已经渐渐有了少女雏形的时候,玲依然还是小女孩模样,只是早熟的气质在眉眼裏透露出些许冷漠。
而现在,她略微抬头仰望着白裙子的女孩,却几乎有点不认得了:这是玲?
五官未变,熟悉的黄玉一般的瞳孔。原本丰润的脸颊少许拉长,下巴也开始有了变尖的样子,不再是人小鬼大的模样,似乎颇为倦怠地微微垂着眼皮,眼神游离地看着他们;镰刀松松地握在手裏,人极静。
她想开口唤她的名字,可是只是吸进一口冷风。
她已经把两个多月前那件事深深封印在脑海裏,连当时玲的面貌都不愿想起。于是今天再见到,居然觉得如此陌生。
面对她的目光,玲只是微微别转了头,留下一个无话可说的侧影。
“我没有骗你啊。”
肯帕雷拉由着她怔怔註视了很久,而后笑瞇瞇地扯回她的註意力。
“那么,我履行了我的承诺,是否请小姐也履行承诺呢?”
艾斯蒂尔把目光移到他身上:“在此之前,我想知道你为什么非要彗星。”
“嗯,这个可不算在交易契约内呢……算了,就当做是附赠品好了。”肯帕雷拉摆出一副认真考虑的姿势,“我以为以a级游击士的脑筋,应该会很容易想清楚这一点嘛~~简单来说,就是承认全副武装的剑圣继承人——”他比了个抹脖子的动作,“很可怕。”
“……等、等等!你的意思就是我无足轻重不用花多大力气防备咯?”
肯帕雷拉以无辜的眼神望向她,脸上写满“不是吗?”的神色。
头上开了个小小的十字路口,她只好闭口不言。
“如果是以前,我也没有办法从那位上校手裏夺刀。幸好,如今可以通过你轻松地让他失去称手的武器,至少对于我们而言少了一块心病。——放心,我没打算要杀他啊。只是为了防备他的偷袭么。”
“现在,能给我了吧?……总不会说,你现在想反悔了?”
肯帕雷拉的微笑越发灿烂。
“那样,我不能保证你的安全哦。”
“保护自己第一重要。”
伴随着他灰蓝色的眼睛,耳边似乎同步响起了他的声音。
“答应我,艾斯蒂尔。”
可是,如果兑现承诺的后果是背叛你,那么,我该做怎么样的选择?
手中的彗星握得越发紧。
如果在这裏伸出手把彗星交出去,那就是真真正正的背叛了。永无可能得到他的原谅,更不可能逃避自己内心的追杀。万劫不覆。
……可是,说到底,自己从来不是为了他一人而单独存在的。
我来到这裏,我站在这裏,全部都是因为我一人的选择。因为我相信你。相信到,把自己的生命都可以安心交付于你的程度。而既然已经选择了这条路,是否就该继续走下去,永不回头。
我可以相信你的吧。一定。
——现在。
亚连,你来了吗?
在肯帕雷拉的眼睛裏,此时艾斯蒂尔的脸上忽然显出的一抹微笑让他突然明了为什么约修亚将之称为“太阳”的原因。
“你知道吗,小丑。‘彗星’是无论离开多远……”
鲜艷的颜色带着无可比拟的光辉爆发出来。她面带微笑,高高举起彗星,那个毫无防备的姿势让他一瞬间有不祥的预感。而后瞬间有黑色的身影飞掠而过,下一秒,彗星银白色的光芒流泻满地。
“……都会回到原地的星星啊。”
离得最近的肯帕雷拉也只来得及看到灰蓝色瞳孔的一闪而过,快得像是幻觉。然后转身,拔刀,剑气呼啸而来。
真·光鬼斩!
黄绿色的头发留下一个立即不见的幻影,彗星所指处空无一人。
理查德没有再追击,以和拔刀一样快的速度收刀,抬头敏锐四望,低声问:“没受伤么?”
“没有。”艾斯蒂尔的声音还算镇定,“我本来还怕拖的时间不够长,你来不及赶到。”
事实上的确有点危险。肯帕雷拉的警觉性很高,他好几次都差点无法隐匿住自己——不过,现在不是悠哉悠哉讨论的时候。
“呵呵……”
风把肯帕雷拉的笑声传送过来,刚刚消失的小丑站立于比玲所在的小丘更高更远的地方。
“吓死我了吓死我了~~”夸张地拍拍胸口,“如果不是动作快,恐怕早就死在上校的彗星下了吧~~好可怕哟。”
艾斯蒂尔条件反射地捏紧了棍子想冲上去,被他一把拉住:“别冲动,我们的目标不是他。”
“哎呀,真想夸一句不愧是剑圣的继承人啊,除了剑技,连那种狡猾和敏感都学到了七八分吶。看来我真的还是不擅长玩游戏,还是老老实实做我监督的本职工作好了。——对了,在那之前,我可不可以问一句。理查德上校,你是怎么意识到我的存在的?”
沈默了几秒,理查德淡淡地开了口:“艾斯蒂尔告诉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