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次对面反覆地“正在输入中”,不知道是什么话要如?此慎重。
商明宝在稿纸上信手?填了几笔,抬起眸来?,看到他打过来?的一大段话。
aab_f:「确实没有妈妈会不爱自己?的小孩,但到底是发自内心的爱还是激素让她不得不爱,我们可以?审慎地打个?问号。正因为?激素的力量很强大,所以?你?才需要在激素产生前深思熟。你?为?什么欢迎它?在充分想象了它会带来?的改变和难题,经过冷静、自主的思考后,你?的答案仍然是yes,才是真?正的yes,也是你?孩子想要的yes。」
商明宝楞了许久,逐字逐句地看,心裏渐渐被一股暖流充盈起来?。
mingbao:「是因为?跟植物演化打交道,所以?才这么郑重地看待生命吗?」
aab_f:「不,植物的演化裏只有自然选择和适者生存,人类说no的权力,才是人类生命的尊严所在。」
商明宝莞尔:「你?跟我哥某些方面真?的很像。」
aab_f:「你?真?是三句不离他。」
mingbao:「sorry^
^」
aab_f:「你?会爱他一辈子吧。」
瞧你?冒昧的!
商明宝很高明地回覆:「答案他知道。」
向博背了挺久的锅。
久到温有宜都从应隐那边腾出心力了,开始琢磨——虽然各方面指标早就测过,夫妻双方都优秀得很,但一年?了……有没有可能是那次尼泊尔留下了什么后遗癥?
温有宜的方式润物细无声,没说再去医院瞧瞧,而是先来?温和的。
……简言之,补一下。
苏菲收到特别交代,让厨房那边“小小”地改进了一下三餐食谱。
向斐然,一个?天南星科微毒果实都能面不改色吃下去的人,又怎么会发现这点好心的猫腻?直到某天在实验室,从不生病甚少发烧的他好端端地就开始流起了鼻血。
“?”
上一次流鼻血好像是上辈子。
博士生们忧心忡忡:“导儿?,你?是不是拼太过了?”
谢绝了秘书和学生的帮忙,找了条没人的走廊仰头站了半天。止血止了多久,向博就百思不得其解了多久。对于一个?成年?人来?说,忽然流鼻血真?挺蹊跷,他抽时间?去了趟医院,心裏做好了各种?准备。
医生来?回看着单子,最后说:“上火了。”
向斐然:“……”
医生的目光暗含沈痛和批评:“年?轻人别贪补,适度就好,过犹不及啊。”
还能说什么?这辈子向来?只跟禁欲感挂钩的男人只好忍辱负重地说:“……多谢提醒。”
商明宝当晚被告知了此事,差点笑得从床上滚下去。床太宽,在滚下去前被向斐然及时捞回了怀裏。
“医生开药了吗?”她笑得上气不接下气。
“开了,没要。”向斐然亲住她,扼着她颈侧:“你?解决。”
商明宝气喘吁吁抗议,又根本忍不住笑:“我找个?时间?跟妈咪说一下。”
“没事。”
其实真?跟温有宜说一下他们都还没准备好,也不是什么难事。但显而易见的是,随着应隐那边产期将近,全?家人都对新生命有了更高期待,这种?情况下说还没想好生不生,大约会背负一层扫兴的罪恶感。也许是向斐然多虑,但他担心交代实情后,温有宜不免去做商明宝的思想工作,言语再温柔好心,商明宝也难免会感到压力。
既如?此,他背点锅也无所谓。
“那你?被误会这种?事,没关系么?”
向斐然垂眸睨她一眼。很显然,她根本不是在替他担心,而是在幸灾乐祸。
“不重要。”
商明宝眼珠子转了一圈:“那万一,妈咪以?为?你?好不了了……”
向斐然知道她又演上了:“让我离开你??”
商明宝忍笑,“嗯”了一声,比了个?“耶”,“二十亿,因为?我比较贵。”
向斐然没回答她,悠然地将问题丢了回去:“你?呢?站在那裏等我拿钱离开吗?”
商明宝没想过这道题还有这种?解法,懵了一下,天地倒旋间?已被向斐然压到了身下。呼吸跟着沈哑音色响在耳畔:“伤心了,公主。原来?你?选中我不是因为?爱,只是看上了我的基因。”
虽然明明知道他好整以?暇的,但商明宝还是脸热词穷,很吃这套。
话虽如?此,再补下去她觉得自己?迟早得交代在床上,还是找了个?时间?乖乖跟温有宜摊牌了。
温有宜哭笑不得:“这有什么好瞒着的?”
商明宝低头心虚:“怕你?催我,又怕你?们失望。”
“胡说八道。”温有宜刮她的鼻子。
隔了一天,向斐然也乖乖地过去领骂了。
他从小到大很少挨骂,虽然不算个?乖学生,但惹的祸都是因轻狂而来?,逃课挺多,倒没打架斗殴什么。谈说月对于逃课一事还是主张以?理服人,且比起儿?子来?,似乎更把他当学生。至于向联乔,看得多说得少,不动声色的,知道他这个?孙子多半会自己?修正过来?。
温有宜的批评不算严厉,只说这事不是儿?戏,他们考虑好了就行,但瞒着她是真?让她伤心。
“怪我,是我的主张。”
“你?嫌我啰嗦吗?”温有宜问。
向斐然摇头。
温有宜看透他:“你?就是那种?成绩很好的高中生,乖都是装出来?的,其实大人说的你?一概都懒得听进去。”
她眼前的人唇角微抬了一抬,稍纵即逝。
温有宜:“所以?,你?刚刚脑子裏在想什么呢?”
向斐然:“被子植物在始新世响应的……”他顿住,在温有宜的目光中从善如?流:“在深刻地反省,同?时保证不会再有下次。”
钧馜的诞生是件大事,全?港的狗仔出动,只为?拍到一张产后的应隐或小孩照片,但无不铩羽而归。
钧馜打从肚子裏就是个?乖的,应隐怀上时正征战奥斯卡,一连串的公关活动中楞是没丁点孕反。出生后的钧馜也是天使宝宝,不哭不闹,睡醒了就自己?跟自己?玩,饿了就推舌头吐泡泡,几个?月就出落得十分机灵漂亮。
周末,阖家聚在一起。
婴儿?房裏,商明宝小心翼翼伸出双手?,护工在旁边教着演示着。
一错眼,全?家在旁边气都不敢喘。
商明宝:“?拜托我又——”
全?家:“不许走神!”
“……”
在满屋子十几个?人目不转睛的盯视中,商明宝终于感到脊背上划下了一滴冷汗……
被弄得紧张死了,憋着气抱小朋友,一秒、两秒、三秒……三秒过后,她大哥:“够了,快放开她。”
商明宝皱起鼻尖:“小气鬼……”
护工赶忙笑着接过去:“我来?,我来?。”
商明宝退回到向斐然身边,将一双手?捏拳又张开,深呼吸,仰头小声说:“软软的,沈甸甸的,轻轻的。”
向斐然垂眸莞尔:“到底是沈还是轻?”
商明宝描述不了:“你?抱一下就知道了。”
向斐然心裏好笑,看着正在接手?的商明羡、跃跃欲试的商明卓、一声不吭但显然在排队的商陆、没耐心的商檠业、一脸紧张的温有宜、自觉等在最后的柯屿,以?及在一旁明显提着心的新手?爸妈……算了。
钧馜营业了十分钟,果然累到茫然,伏在护工的肩上眨眼睛。
她在与?眼前的男人对视,眼睛像漆黑的葡萄,薄薄的两片唇被口水润得亮晶晶的,喃喃地微张着。
向斐然心念一动,半抬起手?。原本只想戳一戳她满月似的脸颊,却冷不丁被她攥住了手?指。
小朋友力气挺大,有股莫名的蛮力,掌心很软、很软,被攥着时,既像被她依赖,又像被她包容。
虽然靠惯常的面无表情来?维持住了表面的淡定,但向斐然内心实打实地慌了一下,眉心蹙了起来?。
该怎么礼貌得体地拒绝一个?小孩的“要抱抱”?
钧馜开口,舌头跟嘴巴都阿巴阿巴成波浪线:“%@#&%。”
向斐然:“……”
“钧馜喜欢你?。”温有宜欣喜地说,“她想让你?抱。”
对此,向博心裏有不同?的答案
,这小东西可能只是在雨露均沾……毕竟他是在场唯一没抱过她的。
众目睽睽之下,向斐然只好张开双手?,十分自如?地接过了这个?软沈沈的一团。
护工们集体震惊:“向先生姿势真?标准呢。”
标不标准钧馜说了算——她很舒服,很老实,很熨帖,趴在他肩上像一片小小的口水巾。
向斐然内心的慌张一点一点渗透到了表面,乃至感到不知所措地笑了一下,目光环顾一周:“……谁来?接一下?”
余下人都笑:“就你?抱得舒服,你?没看出来?吗?”
这烫手?山芋送不出去,向斐然只好又老老实实地抱了一会儿?,不动声色地匀着深呼吸。
在这片时光裏,他的内心不可思议地静,静到一片空白,什么也没想——
新生命的柔软和依赖,似乎为?他降了一片雪,铺出了一片新的纯粹的领地。
虽然表面看着熟练淡定,但他到底还是小心的,心神都牵在上面,没註意到商明宝的目光一直停在他身上。
向斐然抱小孩的模样让她崩溃。
那种?崩溃很难形容,是羽毛拂在心裏,蚂蚁在血管裏爬,树叶在骨髓裏沙沙地扫,她浑身难受,难受得崩溃,很想抓个?什么挠一挠。
回程的路上商明宝话不多,直到快上桥时,她没头没尾且很郁闷地说:“想揍你?。”
“?”
对!商明宝可算是找到了情绪表达的出口,两只手?像小霸王龙的前爪一样抓着,凶神恶煞地说:“停车,让我揍你?一顿!”
与?向斐然一起时,他们很少用司机,因为?向斐然享受亲自开车与?她同?赴下一程目的地的感觉。在等红灯的间?隙,他的手?总会自然而然地牵握住商明宝的,绿影洒满挡风玻璃。如?果是长途——比如?说像这样往返香港,商明宝或者话很多,或者抱着他的外套打盹,都能让他觉得旅途值得。
……不过她想揍他,这还是第?一次。
不愧是处惊不变的个?性,向斐然打双闪停了车,彬彬有礼地请教:“想怎么揍?”
夜色中,路灯笼着这车内一隅,明暗的光影流转在他眉眼和轮廓线上。
商明宝的目光从暴躁转向怔然,张牙舞爪平息了,想到他抱着小孩的那一幕,眼裏蓦地染上了另一层内容。
她自己?都还没反应到这层变化呢,却已经向斐然接收到。
“到我这裏来?。”他深深静静地看着她。
吻发生得既有预谋,也很急促,商明宝屈膝爬过了中控,分开双腿跨坐,与?他挤在这奔驰s的驾驶室内,纤细腰肢落在他强势的股掌中。
“还想揍么?”向斐然充分惦记着她的心情,若有似无地啄吻她已经被吮得很湿润的唇角。
商明宝看着他离得很近的双眼一会儿?,埋到他颈窝,张嘴咬了下去。没留余地,明显感到向斐然的肌肉紧绷了一瞬,压在喉间?的低喘也被他吞咽下去。
“你?抱钧馜的样子……”商明宝不咬了,额头抵在他肩膀上,很低声地说。
“怎么?”向斐然也声线很低地应她。
“喜欢。”商明宝安静地深呼吸,认定了自己?内心:“我喜欢。”
很温柔,修长的,清俊的,淡然的,泰然的,令人充满安全?感的,宽大的手?掌快抵得上小孩的整片背,手?臂上浮起的青筋,微微垂侧的脸,快抵上小孩耳侧的鼻尖。
那股麻丝丝的感觉又从血管裏流通起来?了,商明宝很用力地抱住坐在驾驶座上的这个?男人,好像非如?此不足以?排解。
向斐然知道她要的是什么。
那一天晚上,当彼此肌肤上都密布了汗时,他屈着的手?臂支在她耳侧,一手?拂开她凌乱汗湿的长发,目光清醒、久久又带有迷恋地註视着她,带着她的手?一路往下,让她亲手?摘了那套在外面碍事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