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四
用完晚餐,
商邵果然驱车回宁市,商明宝送他到车边。
司机已打开那臺港·3迈巴赫的车门迎他,引擎点着,
像是得了他的指令,
要分秒必争。明宝莫名看出了一丝急切意味,
放在她大哥这样处事八风不动的人身上,真够她笑一年?。
谁让她自小就被商邵血脉压制,
不敢笑太大声,
只?敢揶揄:“大哥不如坐直升机回去,更快。”
商邵倒站定了,将一支未点燃的烟在掌心磕了磕,先驳了她好心的建议:“吵。”
继而?问:“註册那天,他来吗?”
他跟应隐註册登记的日子和地方已经敲定,
择在?十一月初。註册仪式不想大张旗鼓,
流程简单,只?邀请了家人和挚友观礼,
礼毕后回深水湾宴客。
商明宝对向斐然的覆健情况了如指掌,
知道?那时他也没法自如行走,便微笑地摇了摇头:“来不了,我来就够啦。”
“非要等彻底康覆才能见?”
商明宝用力?地“嗯”了一声:“那当然,我都没急呢,你急什么??”
商邵笑了笑:“上次见面还是陆陆生日,没顾得上跟他讲话,这次要补。”
商明宝楞了一下,声音轻下来:“猴年?马月的事?……”
她没想到商邵会记得。那场小小的生日兼求婚宴,
是她硬拉着向斐然来的,他正装以赴,
受到的接待虽算不上怠慢,但也不见重视。要不是明羡顶上,场面不知道?会多冷清。
“其实是我的原因?,对么??”商明宝看着商邵,“你和小哥哥给?了礼数,但没给?多余的,是因?为我的信号。你们觉得他只?是一个要出局的人。”
他们每天要应酬的社会关系那么?多,什么?人走心以待,什么?人只?需礼节到位,自有一条心照不宣的判断标准。註定会出局的向斐然出现在?那裏,受到的一切都彬彬有礼,甚至如沐春风,挑剔不出什么?。但上流社会社交场合下的如沐春风,是冷的,标准化的,将漫不经心掩藏在?唇角熟练的弧度下。
商邵拍了拍她的肩膀,打断她的反省:“没有这回事?。”
目送他下山后,商明宝在?花园裏坐了会儿。夜凉,衬得繁星亮。她仰眸看了会儿天,拨出视频给?向斐然。
路灯隔着些距离,令摄像头的画面布上许多噪点。商明宝一手托着腮,指间粉钻是黑夜下唯一的颜色。
向斐然在?这一眼裏微怔:“戒指没摘?”
他很确定商明宝的家人已经知晓了这数月来的一切,但求婚,似乎是另一个维度的份量。
商明宝“嗯”了一声:“当然。这是婚戒,为什么?要摘?”
她莞尔,“斐然哥哥,原来你要我瞒着父母隐婚?”
向斐然怔楞,释然而?自嘲地一笑:“没有,只?是忽然觉得不真实。”
他所?求的,有关未来的最好的想象,似乎到这裏就为止了。求了婚,定下终身,聊过生育,有了更亲密的称呼,够了。并不是他胆怯往前或迟疑不决,而?是这一切是如此巨大美好,倾覆下来,像一个泡泡笼住了他的心、眼、口、鼻,令一切都失去了实感。好似一场爱情电影,演到这儿就该结束了,“王子和公主幸福地生活在?一起”,不需要细节。
何况,他们结婚的前提是向联乔离世——这一句,他没资格忘。如果?商明宝要跟他进行一场低调的隐婚,父母不知,亲友不知,法律不知,向斐然不会提任何意见。
“爸爸妈妈今天都夸这个戒指好看。”商明宝冷不丁说。
屏幕裏的男人双手环臂,狐疑且略带不解的神情。不等他反应过来,商明宝歪过脑袋清清嗓子,平地起惊雷:“是作?为求婚戒指的那种好看。”
在?身前的双手松了,表情也空白起来,只?有喉结微滚,曝露内心无措。
“他们还问我,什么?时候能见你。”商明宝似乎很苦恼地说,“我说不行,你腿还没恢覆好,又很要面子,只?能再等几?个月。”
“……”
眼见着镜头晃了一下,坐在?书桌前的男人起了身,商明宝问:“你干什么??”
向斐然投来一瞥:“我觉得,我还可以加练一组。”
商明宝笑得手机都拿不稳,在?屏幕裏虚焦成?模糊的影。
即使是路径最简单的搜索引擎,只?要输入“商宇集团”这个关键词,就能获得数百页的资讯。点进官网,高悬在?董事?会成?员页面最顶端的那个,职务为董事?局主席的男人,就是商明宝的父亲。
公式照上的男人面无表情,刀凿斧刻般的五官,压迫感扑面而?来。
很难想像这样的父亲,竟会教育出商明宝这样性格无忧而?甜美的女儿——
功劳在?她妈妈。
向斐然从善如流地将这页面关了,转而?点进温有宜的资讯。
不错,他微妙地舒一口气,连夜色下的氛围都跟着柔和了。
温有宜身兼香港数个协会的主席、理事?或名誉职位,热心慈善,尤其是妇女促进和儿童公益方面。不过她很低调,合影鲜少居中?,方圆的一张脸端正舒阔,骨上很薄地覆着皮肉,与那年?纽约伍宅的一面比起来,没有任何变化。
想到要见这样的两位长辈,凡事?万物都绝不内耗的男人,竟然也生出了一丝微妙的紧张。
有没有可能……他们不喜欢他?
他们喜不喜欢他无所?谓,重要的是,他们会喜欢身为商明宝伴侣的他吗?
没加练成?,反而?抽了根烟。
不知道?哪年?哪月的烟了,被他从书房的抽屉犄角裏翻出来,受了潮,呛了他好几?口。
兰姨命厨房煨明早的粥和汤,刚推门出来,远远便看到他站在?廊下,银色合金拐杖瞩目,支着拐杖散漫抽烟的他更瞩目。
兰姨大惊失色:“斐然!你怎么?还抽上烟了?”
向斐然夹着烟的手从唇边垂下,眼眸未抬,深思游离地回:“还没备孕,不碍事?。”
兰姨:“?”
察觉到不对,向斐然抬起脸,与她四?目对上:“……”
兰姨:“你刚刚说什么??”
向斐然面不改色:“背运,运气不好的意思。”
兰姨才懒得听他鬼话:“我告诉你爷爷去。”
向斐然无奈叫住她:“帮我拿个烟灰缸。”
兰姨取了烟灰缸过来,盯着他将那截受潮的烟给?捻了,碎碎念:“你现在?不好抽烟的,虽说身体没大碍,但毕竟还在?修养,都躺了半年?了,你就当戒烟了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