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原文学网
首页 > 都市言情 > 明宝斐然 >

第 103 章

章节目录

103

造景池裏的锦鲤哗啦一声摆了尾,

扬起水花。

向斐然于?狼狈中维持住了平素的淡定,低声又咳嗽了数下后,拿手背擦擦嘴:“这种事你要我怎么回答?”

商明宝的勇气似退潮,

唯独脸红得不正常:“照实回答就好。”

向斐然睨她一眼:“不可以。”

商明宝垂下脸来,

静了一会:“好?吧,我猜也是。”

向斐然收回了目光,看着对?面错落梯田上越过的飞鸟。这裏?的午后很静,他是个?很能享受寂静的人,却忽觉此刻的静忍受不了,

逼迫着他不得不说些什么?:“babe。”

“嗯?”

“当年在纽约,西五十六街的公寓,

我见你的第三面就亲了你,

你没有拒绝我,

说纽约的date文化就是这样的。其实我不是一个?能接受这种?文化的人,但那个?时候我已经确定自?己一定要追到你,

所以在正式确定关系前,我们才接过那么?多次吻。现在……”向斐然顿了顿,“我不能确定自?己是不是还能跟你开展第二场,

所以我不能,即使我很想。”

商明宝确定自?己已经被太阳晒成一个?无可救药的乐观主?义者?了,

这么?一场段话?,她只听进?去了末尾“所以我不能,

即使我很想”,

再精简一点,只剩下“即使我很想”。

原来他想,

他有波动?,那就够了。四舍五入,

就等于?亲过他了——

他们的灵魂已经如上唇和下唇般,轻轻地触碰过了。

但是有一件事还是要澄清。

商明宝看着他,一脸认真:“我也不是date文化的拥护者?,我允许你在确定关系前老是亲我,是因?为我知道我一定会接受你。”

向斐然勾了勾唇:“那你还跟我若即若离那么?久?”

“谈恋爱就是这样的呀。”想到一首歌,商明宝不自?觉轻声地哼:“‘将暧昧期拉长’……”

可是她现在后悔了,倘若能回到那个?十一月,她会在向斐然凑向她时就勾住他脖子迎上去,并说:斐然哥哥,我们不要浪费时间。

人的一生只有三万多天,用来相爱嫌短。

在廊下阴凉处坐了一阵,商明宝带他进?房子参观。

玄关处,为他准备的家居鞋并排放着——这屋子的每一处玄关入口都?有这么?一双。

进?了一楼大厅才知道,背着游泳池的另一面是一气贯通的落地窗,直接相连着稻田,如果有兴致,推开玻璃门便可以直接走到田埂上,踩进?水稻田中。

现如今是十一月,稻子刚收割过,扎成捆、码成垛,有农人开着机器犁田,声音透过隔音玻璃,只剩下静谧的白噪音。

“那边就是我的工作室。”商明宝指了一个?方?向,“一楼是资料馆和手绘臺,二楼金工臺和材料库,三楼是作品陈列和我收藏的高珠。”

她按照顺序,一处一处地陪向斐然慢慢地看。

一楼的资料馆相当于?别人的书房,气质和格局都?很疏阔,在环形的下沈式沙发区,正中间的一个?天然洞石立柱上,玻璃柜裏?是一小坯晶莹的雪。墻上的一面透明亚克力做成了书报架的款式,但上面陈列的是他曾给她及她自?己从每个?山峰捡回来、矿区淘回来的原石,整齐划一,精致而气派。

一幅植物科学画的尺寸超过了常规,落地而摆,绘的是报春花龙胆的整株和解剖,右下角手书着画者?姓名。这是国内最着名的植物画大师,向斐然曾在丘园与他有一面之缘,彼时他在写生,他没有过去打扰。此刻一看真迹,果真纤毫毕现,栩栩如生。

“这是今年想送给你的生日礼物。”商明宝绞紧的两手间汗湿着,“以前听你说过你欣赏他的作品。”

这样巨型的科学画耗时至少一个?月,而且这位大师年事已高,很少送墨宝了,商明宝辗转联系到人,开出高价,但大师不为所动?。刘备也不过是三顾茅庐,而她去了七次。大师是小孩脾性,被她烦到,吹胡子瞪眼说除非你男朋友死?了,你想纪念他——那也没用!这种?破故事我听得多了!

商明宝后来是用自?己出野外拍到的所有微距照片来跟他交换的。许多珍稀濒危物种?往往只在某个?喀斯特岩洞的入口、或某两座山交界的山坳沟裏?生长,她拍摄的高清照简直如同这些植物在人间的公式照、证件照,对?植物爱好?者?来说弥足珍贵。

向斐然怔了一怔,心裏?的感觉一时间竟然很难捕捉清晰。

她好?像……背负了不该属于?她的心情?。

“babe。”向斐然认真叫她一声,要她抬眸,“过去一年,你是用赎罪的心情?在布置这些、完成这些吗?”

商明宝错愕,脸上滑过一丝茫然和无措:“不是,我——”

向斐然打断了她的否认:“你那天跟我说,你要把最后两年做得不好?的地方?都?弥补给我。”

商明宝楞住:“我的意思是……”

“你不欠我。”向斐然平静地说,“一生很宝贵,不要用亏欠和赎罪的心情?来度过你的时间。”

心底的弦忽而铮地一下——已很久没响过、没被拨动?过了,扬起的尘铺天盖地,从心裏?呛到了她的呼吸。眼眶和鼻子都?酸得很,她骤然紧抱住了向斐然,脸靠在他怀裏?:“我总觉得把以前做得不够好?的地方?补回来,就能减少那两年你的累。”

她做了在时间的长河裏?刻舟求剑的笨蛋。

向斐然被她扑得措手不及,一手撑着手绘臺稳住身形,另一手迟疑了很久,掌心轻轻地盖到了她的发上:“你不是说你爷爷抓你国文很严厉吗?论语说,往者?不可谏,来者?犹可追。”

“可是你不让我追。”

“我是让你不要沈湎在对?过去的懊悔裏?,往前看。如果你过去这几百天,是用赎罪的心情?来对?待我们的,那我想你还需要再理?一理?自?己。”

“向斐然……”商明宝皱起鼻尖,简直急得想哭了:“你怎么?这么?理?智啊!”

向斐然唇角微勾,理?智吗?

也不是那么?理?智吧。

“你可以否认。”他低声。

“我否认你就认吗?”

“你否认我就认。”

商明宝从他怀裏?仰起头,目光明亮且浸透不可思议。向斐然抬起手,盖住她这双眼睛:“好?了,你已经二十七了,不能再一哭就乱抱人。”

“……”

商明宝被他轻轻推离了怀抱,看着他神色如常地半蹲在了那副植物画前,似乎在认真研究那画纸上的笔触。

偌大的空间随着他的观摩安静了半晌,末了,响起他声音:“还送吗?”

“嗯?”

向斐然回眸:“生日礼物,应该还归我吧?”

人的眼眸原来可以像一盏灯一样迅速被点亮,纵使是在这么?明亮的室内也熠熠如星。

“送!但是车子可能有点难

?丝香香的,香得小蒋同学神情都温柔起来:“那?天你进医院时加的。”

“哦。”商明宝不关心这个,借着这个话题,她终于抬眸看?向向斐然,顺水推舟地?问:“斐然哥哥,你怎么?都不加我呢?”

“他朋友圈关的。”蒋少康抢先一步主动说。

“谁问你了。”商明宝努力藏好埋怨语气,听上去显得有?点?嗲。

向斐然在收藏列表裏翻着家裏的定位,头也没抬:“有?事打电话联系就?好,你知道我号码的。”

这个意思,就?是不加。

方随宁在一旁作?证:“他确实是这样的,你看?刚刚我发?他的那?么?多照片,他肯定都没看?完。”

看?了。花掉他宝贵的时间,一张一张下载原图看?了,选了他钟意但绝对是她最不钟意的一张,保存进了他只有?植物?的相册。

如果世界上有?一种叫明宝的植物?就?好了,才显得他名正言顺。

这个微信到底还是没加上。

吃完饭,向斐然去图书馆取车,她们两个则在广场出口处等。

蒋少康陪着一起等,给两人?一人?买了一只gelato,特意很贴心地?指出:“这裏有?一点?点?朗姆酒的口味,加了夏威夷果,不知道你喜不喜欢。你不能?喝酒,但可以试试酒的味道。”

商明宝如何?不提,方随宁是真看?出点?门道来了。

你小子,来真的?

“蒋少爷,我们明宝五天后可是就?回?香港了。”

蒋少康看?了眼商明宝,说:“香港很近啊,过个关的功夫。”

商明宝根本没听进去,心不在焉地?想,早知道刚刚跟斐然哥哥一起走回?图书馆提车。

对呀,为什么?没有?跟他一起过去呢?虽然只有?七八百米,可是那?裏的七八百米,一定比这裏的十五分钟有?意思。没有?植物?可讲了,不知道向斐然会说什么?。他会不会干脆沈默到底?

可那?也很有?意思。

她还没有?和他一同在楼宇间并行走过。

红旗轿车缓缓趋近,在路边打双闪停靠了下来。副驾驶座的车窗降下,露出扶着方向盘的青年的侧脸。

有?正牌男朋友在,他没道理下去献殷勤。

蒋少康将那?些购物?袋搬上后备箱,打开车门,请两位女生上车,而后特别跟商明宝说:“明天见,晚安。”

商明宝系上安全带,也道晚安。

车门轻柔地?咔嗒合上,她昂扬富有?礼貌的微笑?挂了下来。

方随宁刚想打趣说蒋少康目的不纯,便听向斐然那?边电话响起。是乐队主唱来电话,说他有?另一个live出高价出场费,前提是鼓手一定得是本人?。言下之意,主唱吉他贝斯爱谁谁,不重要?,人?就?不是奔着他们来的。

主唱蹲路边抹脸:“斐哥,脸在江山在啊,怎么?样,挂个牌下海得了?”

向斐然给出无?情答覆:“这两周没空。”

他也不是神仙,做课题、乐队、出野外,同一段时间内只能?顾上两个,进山虽然只安排了三天两夜的行程,但实打实什么?也做不了,落下来的进度只能?后面加倍补。

“有?钱不赚不像你啊。”主唱提醒他,“你特么?刚刚还找我借了一千三百八十八。”

有?零有?整,代表山穷水尽。

“过几天还。”他简洁地?回?,将电话挂了。

视线从后视镜内瞥向后座,发?现两人?已经各自歪向一边安安静静地?睡着了。昏暗的车厢内,一切只靠高楼的灯光漫漶,格子间灯火通明,给少女的面庞蒙上了一层铄金的明亮。

向斐然收回?视线,将cd声音调轻,一路平稳地?开回?了家。

打包物?资是指望不上她们的,好在兰姨也是轻车熟路了,早已将帐篷睡袋什么?的拿了出来。

向斐然给方随宁交代了一个任务,让她今晚上大?致教会商明宝从采集到制作?一份标准的腊叶标本的步骤和工具。

“标本夹、瓦楞纸、报纸、暖风机、吊牌、采集锄、枝剪、各种尺寸的密封袋、变色硅胶、捕虫网、离心管、faa固定液、尼龙网带……”

向斐然正在院子裏打包登山包,方随宁陪商明宝留下标本室裏,将这些工具一股脑地?拿给商明宝看?。

“腊叶标本是可以明显区分得出压得漂不漂亮的。”她讲得头头是道:“我给你看?斐然哥哥压的。”

商明宝跟着她一同过去,在标本柜裏将那?些分门别类整理好的植物?们抽出来。

它?们的花、叶、茎、根□□燥地?固定在臺纸上,有?的宁静,有?的恣意,有?的蜷曲,有?的舒展,旁边配着黑色钢笔写的字迹,分别是形态的精确描述、鉴定和签名。有?的植株太小,便在一旁贴了形态解剖,以难以言喻的充满几何?美感的方式排布。

确如方随宁所说,标本也能?看?出美。与她房间裏那?副狭叶香港远志比起来,这裏的要?好看?太多,好看?到让人?想收藏,好看?到能?让人?想象到这幅标本主人?的耐心、眸光和指尖。

“你没去过斐然哥哥的书房,他还会画科学画,超级、超级好看?。”方随宁用了两个“超级”。

“但他现在很少画了,除非碰上很好看?很喜欢的植物?。”

商明宝踮起脚,在顶端柜格裏抽出一本带书脊装订的手册。她以为也是标本,没想到是一本野外考察手记,是全彩印刷本。

那?上面的作?者并非是向斐然,而是一个意境很美的名字:谈说月。

昨晚听他们提起“谈小姐”,商明宝脑海出现的不是这个“谈”,而是“谭”,因此,她没对上号,只说:“这裏有?一本书,是不是放错了?”

方随宁瞥过,面色微微地?变化,不经意地?说:“应该是放错啦。”

商明宝已经随手翻阅了起来:“好有?意思的工作?笔记。”

有?点?像日记,详细地?记录了今天造访的地?点?、吃的什么?、找了一位什么?样的向导、发?现了什么?植物?、生境如何?,一旁配了生动可爱的手绘草图及生境摄影。

这不像是公开发?表的书籍,而像是为了纪念而自行打印装订成册的。

“当然,她是中国?很有?名的植物?摄影家、科学画画家。”方随宁随口答道,“能?在野外辨认六千多种植物?,连斐然哥哥都要?甘拜下风。”

“六千多种?”商明宝心想,这快赶上她会拼写的英语单词了。

她心血来潮登上搜索引擎,输入了这个独特的、过目难忘的姓名。

那?上面写:

「谈说月,中国?着名植物?摄影家、科学画画家、科普作?家、植物?学家,国?际生物?多样性计划中国?委员会理事,五年前于云南香格裏拉流石滩遇难。」

流石滩……这个陌生的地?理名词,她似乎不是第一次听到。

可是上一次是在哪裏?她怎么?也想不起来了。也许是电视裏。

方随宁抽走她的手机:“别看?啦,我找到了一份中科院植物?研究所的《植物?标本采集、制作?和管理技术入门》,我们洗完澡后一起学一下?”

商明宝果然被转移了註意力。她将这本工作?手记郑重地?放回?了原位,随着方随宁的脚步出门,将这间她很快要?告别的标本室关上。

·

翌日清晨,蒋家用劳斯莱斯幻影送自己家少爷上山。

商明宝看?了蒋家的车,心裏更生气,心想可恶,这么?有?钱,那?天还让斐然哥哥请咖啡。

蒋少康心裏也嘀咕,向家房子虽然看?着简约,但其实很讲究,何?况是在这得天独厚的一片带温泉的山?怎么?上次给商明宝付医药费还得借二百?

他的户外装备都是跟风买的,全是顶级,但没经验,不知道怎么?分配,索性全带了过来,让司机卸在了院子裏重新归纳。

帐篷、防潮垫、露营炊具以及折迭椅这类重物?,想当然就?由两个男生承担了,各人?的睡袋各自背着,除此之外,暖风机和松木标本夹也被向斐然塞到了自己的登山包裏。

他背伤远未好,这些装备比他单独进山时更重,上肩后肌肉被牵起痛感,但他一声没吭。

向斐然进山都是固定的一身衣服,黑色的软风壳,胸口的鸟标代表了这是他最贵的一件冲锋衣,黑色速干防风冲锋裤,沙漠色的高帮登山靴,以及,商明宝第一次见面时就?牢牢记住的那?双黑色魔术贴半指手套。

她还记得这双手在绿野苍翠中抛起硬币接住的样子。

她还记得他撕开魔术贴的那?一声“唰”。

只是十日的光景,竟有?了时光穿越的感觉。

动物?界都是雄性争奇斗艷,人?也不外如是,蒋少康挠了挠额头,觉得自己输得彻底。他妈的,长得好牛逼啊,他不得不说。

向斐然不是没接收到他打量比较的目光,心裏不由得失笑?了一声。

身体力行将四人?的登山包重新整理了一番后,他将魔术巾、雨衣和急救毯分给三人?,明确要?求一定要?放在最易获得的地?方。

蒋少康举起那?一包折迭成豆腐块的银色铝膜——那?就?是他口中的急救毯,问道:“这个……真能?急救吗?”

向斐然在忙碌中瞥了他一眼,平淡地?说:“如果遇到紧急情况,天气突变或迷路过夜,可以展开裹在自己身上。它?能?反射人?体80%热能?,可以有?效避免失温。如果有?搜救队,它?的反光也能?让他们更快地?定位到你。”

他说这些话时,方随宁一直紧张地?看?着他。但向斐然语气正常呼吸顺畅地?说完了。

蒋少康听完,老老实实地?将这张小毯子收进了登山包侧兜。

“对讲机已经调试好,一人?一个,卫星电话在我身上。山裏没信号,如果失散,就?用对讲机。放心,它?的信号可以覆盖八公裏,以你们的脚程,不会离开我这么?远,有?任何?事都待着不要?动,我会找到你们。”

三个高中齐刷刷地?往他身边靠拢一步:“想多了,打死也不会离开你!”

松垮堆迭的魔术巾下,露出了向斐然唇边的一点?笑?意。

带小学生队伍还是第一次,对他来说唯一的难处就?是,这三天裏都得避着方随宁抽烟了。

他这次不亲自开车了,让蒋家的司机送他们到登山入口处。

虽然出发?前用各种极端情况吓了他们一通,但在正式开始前,他还是温和了神色语气:“欢迎回?到自然。”

这山与向宅的后山不同,更深邃广茂也更神秘寂静,一条羊肠小径蜿蜒向上,一旁则是溪流顺势而下。如果是向斐然自己的话,他会直接去山顶营地?,这代表了攀升高度为1200米,路程为25公裏,但因为商明宝,他将今晚的露营地?安排在了中段。

这跟商明宝预想的出野外不同。

她预想的,无?论如何?也该是向斐然陪着她走,一路给她讲解植物?趣事。

可是,事实上变成了蒋少康在陪她走,而向斐然和方随宁在前面带路

他好像在有?意避着她,像躲避一种嫌疑一样避着她。

商明宝不懂,一路怏怏不乐地?拔着草芯,蒋少康带了相机要?给她拍照,她的笑?脸很勉强。但蒋少康是个傻的,说她酷起来也很美,气得商明宝想拿石头砸他。

后来,大?约是她走得实在太慢了,方随宁和向斐然的节奏根本带不起来,不得不频频停下等他们两个。

方随宁自告奋勇:“我下载了卫星行迹,我带蒋少康先去营地?搭帐篷,你在后面陪明宝慢慢走。”

办法很合理,没人?有?异议。

商明宝任由他们安排,拄着两根登山杖坐在一块大?岩石上歇脚。

太累了!谁发?明的这种活动!看?植物?而已,像那?天晚上走个一两公裏就?很好,为什么?要?走十公裏!

向斐然走近她,在她面前站了会儿,说:“有?蛇。”

商明宝尖叫一声,两手一扬丢掉登山杖,想也不想就?扑到了他怀裏。

向斐然被她扑得趔趄了一步,揽着她的肩堪堪稳住:“……蛇被你吓跑了。”

“你骗我!”商明宝紧闭双眼。

“我有?这么?无?聊吗?”向斐然无?奈,用一种极其淡定的语气描述:“一条小竹叶青,在那?块鹅卵石上晒太阳,很可爱。”

“这有?什么?可爱的!”商明宝打死也不回?头。以她有?限的自然知识,她也知道竹叶青是剧毒的!

向斐然轻抬下巴:“真的,你看?,在吐信子。”

商明宝快哭了:“我要?回?家。”

向斐然始终松弛地?站着,一手插兜,一手停在她那?只最轻的登山包上,如一棵树,让她靠得很稳。

“你不看?就?算了,起来。”他垂下脸有?点?可惜地?说,低声命令:“商明宝,别这么?懒,不然天黑也走不到了。”

商明宝扶着他手臂站稳,一脸的苍白可怜。

向斐然笑?了一下,忽然才发?现她昨天选的这件冲锋衣确实很衬她,尤其是领口设计得漂亮,拉链拉到顶后,显得下巴很小巧。她涂了玫瑰色的唇蜜,刚才跑过来时急,黑色发?丝沾了细细的一缕在上面。向斐然没想太多,抬起手,指尖从她的发?丝鬓角间穿过,替她撩开了那?缕不听话的头发?。

他带墨绿拼色的半只手套沾上了刚刚溪水、植物?叶片和青苔的气味,混合着一如既往的松木香,很淡地?从商明宝的鼻尖拂过。

只是一个很不经意很顺手的动作?,因为彼此视线一上一下地?对上,而拥有?了让时间暂停的魔力。

向斐然的动作?顿了一顿,魔术巾完全掩饰住了他喉结的滚动。溪水隆隆,他也十分确信足够盖过他的吞咽声。

还有?什么?是可以暴露的?

他的呼吸,凝滞又升温的呼吸。

他的眼神,从漫不经心到凝固在她脸上应该挪开却无?法挪开的眼神。

向斐然,你他妈发?神经。

他轻轻在她肩上推了一下,另一手早在身后护好了,防止她摔倒。但讲的话很淡摸:“走了。”

商明宝不确定自己的心跳比溪流声是否更轻。手腕上,表盘嘀嘀地?发?出微弱警告。

是爬山太激烈,而不是她心臟为别人?失控。

她将冲锋衣的袖口盖过表面,觉得身体裏涌动的感觉很陌生。

有?什么?冲动要?突破此生未知的藩篱,因为没有?突破,她感到很难受,浑身每个细胞每个毛孔都难受。

如果他刚刚……

商明宝双手抱头瞪大?眼睛,“商明宝,你搞咩啊?!”

向斐然蹙眉回?头,迟疑地?问:“你刚刚……说话了吗?”

商明宝满脸通红:“没有?!”

对讲机裏传来方随宁的声音,通报她目前的位置,问他们情况如何?。向斐然从肩带上卸下对讲机,让他们走他们的。

方随宁心想那?不的,蒋少康十步一回?头,我想快也快不了……

商明宝走两步就?喘,原地?耍赖:“斐然哥哥,你拉我一下……”

向斐然跟她保持两步距离:“让登山杖拉你。”

“……”

她很难骗过向斐然的经验,是真的不行了还是想偷懒,他瞥一眼就?知道。有?时走出一百多米,就?坐在溪岸的岩石边抽烟等她,长腿交迭搭着,心不在焉却又状似出神地?看?着四周密布的油桐和两广梭罗。

她给他拍过照片,在他不知道瞬间。

他拥有?她已知的最流畅立体的侧脸,眉宇英挺,骨相深而轮廓薄。

他最终还是牵住了她,隔着收拢后的登山杖的两端。

登上最后一个陡坡后,终于追上了方随宁两人?。这之后是两公路的缓坡,然后就?到营地?了。中间没有?岔路,向斐然将商明宝交给蒋少康,一个人?先行去营地?。

没有?了拖累,他脚速快得惊人?,很快便独自消失在山林间。商明宝这才知道前半程对于他大?约是游山玩水,怪不得还有?闲心用小叶月桂给她编了一顶王冠,沈默地?递给她,说是她又努力走了二十米的奖励。

蒋少康也等得无?聊编了一顶,但是用野花野草藤蔓编的,更精致。因为一致认为花环更衬她,商明宝便换上了这顶,将那?顶月桂叶的好心让给了方随宁。

到了营地?前的最后一个坡,果然看?见向斐然已经搭好了一顶帐篷。

这是一间十分充裕的方形三人?帐篷,帐门当作?遮阳篷支了起来,面前已经燃起了户外炉,上面坐着一柄水壶,水刚巧煮开,正咕噜噜地?顶着泡。

向斐然坐在折迭露营椅上,登山包卸在他的脚边。他垂眸,提起茶壶,往那?个万年不变怀疑批发?了二十个的不銹钢银色马克杯裏註入热水。

商明宝好像从这遥远的一眼中,看?到了他过去很多年的日常。

带队小学生确实很烦,向斐然一边等红茶泡好,一边费神想中午是吃经典鲮鱼罐头配挂面拉倒,还是费神给做个咖喱鸡饭(罐头)。听到方随宁要?死要?活的欢呼,他抿了一口茶,往来处看?去。

方随宁顶着那?顶月桂叶冲到他面前,扑通一下跪了,眼巴巴地?说要?喝茶喝咖啡,速溶的也行。

向斐然目光在月桂叶上停了两秒,确定了是自己随手编的那?顶后,轻描淡写地?对表妹说:“想要?就?跟我说,怎么?还捡别人?不要?的?”

“人?家也想要?带花的。”方随宁学会了撒娇,“蒋少康编的那?个全是花,你这个灰扑扑的,有?没有?审美?”

向斐然:“好说。”

又等了几分钟不见人?影,他问:“他们呢?”

“在后面,商明宝体力太差,蒋少康拽着她走呢。”

向斐然给表妹也沏了一杯热茶,安静半晌说:“应该的。”

他当然也很乐意为她效劳,牵她的手,借给她力气。可是她男朋友就?在前面走着,这算什么?事呢?她固然是单纯地?向他求助,但他伸出去的手全是鬼胎。

向斐然又下了一趟山。这一次是去蒋少康那?裏拿背包,因为另一顶帐篷在他那?裏。他拿了他的背包,目光自商明宝头顶的花环下移,颔了颔首,说:“还有?不到一公裏,是高山草甸,风景不错,你们可以慢慢走。”

等他走后,蒋少康陪商明宝又歇了一会,无?意中说起一件事。

“昨晚上斐然哥给我发?了好长一条清单和註意事项,我本来以为是户外徒步的一些基础常识,后来发?现很实用,连冷了热了怎么?穿衣脱衣都写了。大?概是三点?多发?给我的,后来又发?了一条,让我路上好好照顾你,说体力不支时容易晕倒,要?及时补充体能?,多吃路餐,同时让我记得一定要?让你走在靠裏侧,经过那?段窄路悬崖时,要?面对面地?走过去。

“我被他讲得吓死,都想要?不然不来算了。结果他今天自己陪你殿后了……对了,那?段挺险的悬崖你们是怎么?过的?我跟方随宁是依次过的。不过看?你后来走路这么?东倒西歪的,我跟方随宁还真的很担心。”

商明宝楞楞地?看?着蒋少康。

那?段路是向斐然陪她一起过的,她站在裏侧,他站在外侧,背对着悬崖,从容面对着她,告诉她,山坡上生长着茂密的簕竹和油桐,一点?也不危险。她贴着裏侧,因为心臟有?点?超负荷而头晕目眩。是恍惚了一下的,被他眼疾手快地?压回?了山壁。

她好像听到了他的吞咽声了。半指手套下的掌心都是汗,她无?从知晓。

他还是抬起了手,触碰了她的脸颊,微凉的指尖轻轻回?正她苍白的脸,目光坚定而近在咫尺地?看?着她说:

“看?着我,商明宝。我在这裏,你一点?都不用怕。”

座大山:商明宝从没有?主动联系过他?。

在夏令营结束后,即使方?随宁给她推送了他?的?微信名片,她也依然没有?加他?。

如果不是阁楼上的?那一场意外相遇,他?和她,也就到?此为止了。

他?已经全盘接受了商明宝没那么喜欢他?的?事实,直到?刚刚在电话裏,不小心听到?了“两分的?喜欢”。

和“即使看到?他?现在跟别人在一起,也会坦然送上礼物并保持距离”的?从容。

她亲口告诉他?,他?做的?心裏准备不够。他?为自己保留的?两毫米的?侥幸还太深厚。

商明宝答道:“吃了,中午就开始吃了。”

又关心他?:“你呢?好一些了吗?”

向斐然颔首:“今天退烧了。”

他?还想再说什么,手机震动起来。商明宝瞥到?了whatsapp来电的?头像,是女生无误。

向斐然滑开,听了两句,回?道:“马上回?来。”

他?这边还没挂电话,商明宝已经将手从他?掌中抽了出来。等他?挂断,商明宝小幅度地?挥了挥手:“改天见,斐然哥哥,你先忙。”

虽然不确定真相对她来说是不是有?意义,但向斐然还是解释了一句:“林犀,我组裏的?研究生,别多想。”

因为是这个方?向唯一的?中国研究生,便顺理成章地?被?塞到?了他?团队裏。他?跟她不熟,除了课题组办公室外,便偶尔只在图书馆裏碰到?。大约是看他?总是独来独往,林犀作为留学生裏社交活跃的?一份子?,邀请过他?几次参加节日聚会,但向斐然无一例外都谢绝了。

商明宝明亮的?脸上绽开笑容:“不会,怎么可能多想。”

她太坦然,向斐然莫名烦躁起来,微瞇了眼,直接问:“是真的?吗,就算我现在跟谁在一起,你也只会送我一份礼物然后保持距离。”

商明宝是天之骄女,就算不是,他?这样问她也只会答是。

“是啊。”她保持着笑,用一种?理所当然的?语气调侃道:“不然呢?我可不是那种?分不清界线的?假妹妹。”

向斐然垂在身侧的?手指蜷了蜷,面无表情?地?等待那阵心臟抽疼的?麻痹感从身体裏流过。

“知道了。”过了一息,他?以近乎对自己残忍的?淡定说,“不会有?这个情?况的?。”

时间差不多了,向斐然抬起手,将她乱七八糟的?驼色围巾拢了拢:“回?去註意安全,以后就按这么多穿。”

商明宝提心吊胆了这么久的?第三次亲吻终究是没发生。

分别后,他?过斑马线回?餐馆,她去找廖雨诺,两个方?向,各自汇入人流。

还未走远,便收到?向斐然的?来电。

他?电话那头很安静,衬得他?声线平板:“刚刚那次不算date,我等你的?第二次。”

到?了酒吧,廖雨诺已经喝了两杯马丁尼,见商明宝过来,握住她的?手:“这么凉?我还以为向博士会请你一起去坐坐。”

“他?组裏聚餐,不方?便。”商明宝刚想喝一口暖暖身体,猛地?想起吃了药,便问酒保要热水。

中国人要热水一事已经快把他?们驯化了,酒保挑挑眉,说了声“sure”。

“他?没找你算帐?”廖雨诺还等着听好戏。

商明宝指尖触着滚烫的?玻璃杯:“什么?”

“两分的?事咯。”

商明宝楞了一下:“没有?,他?提都没提。”

廖雨诺半张了下唇,似是讶异,过了会儿,一反常态温和地?笑了一下:“那他?当真了。”

商明宝趴到?吧臺上,一言不发。

难怪今天不亲她……

“好啦,”廖雨诺安慰他?,“反正本?来就是真的?,被?他?知道了刚好。”

过了半天,听到?身边嘟囔一句:“……也不止两分。”

廖雨诺侧眸低瞥,看着商明宝像是自言自语地?说:“三四分总是有?的?……”

三四分总是有?的?。

她曾经date过的?那个鼓手跟他?那么像,身上都是他?的?影子?,就连那种?说一不二的?干脆简练,都只是对他?的?低质模仿。

廖雨诺噗嗤一笑:“别傻了,对向博士这种?人来说,两分和三四分没有?区别。如果你带着三四分的?喜欢跟他?在一起,我怀疑他?迟早有?一天会发疯。”

新闻裏说的?百年难遇的?暴雪迟迟不来,倒是小雪一场接一场,下了便很快化了,让纽约本?就不干凈的?路面变得更邋遢了一些。

商明宝这两天找到?了新乐趣。

大课课间听到?两个留学生讨论想买圣诞礼物犒劳自己,她双手插兜坐了过去,满面微笑道:“需不需要有?人帮你掌掌眼?”

这两个姑娘在学校裏很有?名——虽然在纽约大学开放式的?校园裏,一板砖砸下去总能砸中一两个有?来头的?中国留学生,但她们是属于最?有?名且最?吃得开的?。

相比较起来,商明宝是很低调的?那种?。虽然廖雨诺每天孔雀开屏,但很守规矩,不向人透露她的?来头。有?人当商明宝是她的?跟班,也有?人猜测她是香港商家的?千金,但更多的?,则猜测她不过是狐假虎威的?旁支。

商明宝花钱不是为了炫富,那只是她的?日常,她买一套千万级的?高珠,也不过是自己拍个照开心了事,并不po账号。由?于这一点,除了真正跟她同一水平圈的?人,别人对她的?身份都只停留在捕风捉影的?猜测。长此以往,有?人笑她是假名媛,一件趁手的?真货都拿不出手。

“你?”名媛中,叫alice的?那个问道,视线将她自上而下打量一圈,笑容满面,目光轻率。

商明宝客客气气地?回?之以微笑:“我对珠宝很有?研究,你们要不要试试?”

“别逗了宝贝,”另一个叫阿佳的?也笑,“你再怎么懂,能比sales懂?你是不是没买过像样的?珠宝啊,他?们会配专业的?顾问和讲解,用得上你?”

“当然,”商明宝不慌不忙,“但是你们不会只逛一家吧,多个品牌对比的?时候,你怎么知道哪一家在夸大其词,哪一家更值,哪一家更保值?”

“保值?”alice跟阿佳对视一眼,两人不约而同笑得肩膀颤抖,“不是吧你,买珠宝还想着保值呢?不就是随手买个小东西吗?”

“哦。”商明宝恍然大悟,“我还以为你们至少要买百万级的?,原来不是啊,那打扰了。”

她抬屁股要走,听到?身后怒气一声——

“站住。”

alice黑着脸:“商明宝,你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如果你希望你买的?每一件将来都够格进藏展,那你当然需要一个专业的?顾问,比如我。”

她歪了下下巴,“如果买到?次级货,将来可是会被?人笑的?哟。”

真正的?高玩,不管是字画、文玩、瓷器、古董还是珠宝玉石,除了自己有?一定的?眼力之外,都会聘请专业的?顾问团队,他?们会负责搜罗、相看、鉴定,给出专业的?建议及整体收藏规划、推动交易或代为交易。

不出意外的?话,他?们同专业中的?很大一部份人,将来的?工作就是如此服务另一部分同学。这是最?接近顶级富豪圈的?工作之一,又能为人类的?艺术文明添砖加瓦,值得他?们跨越重洋来学习。

商明宝很确定自己说的?这些alice听得懂,因为听不懂的?客户已经预先被?她踢出去了。

但她也知道,alice家还只是刚刚开始玩这些,正是那些画廊、拍卖行?和顾问们最?喜欢的?“新人”,他?们往往财大气粗,迫切地?想要附庸风雅,还没意识到?艺术市场的?本?质从来都无关艺术、而只有?关财富投资。如果一个富人愿意花一亿买一副画,那一定是因为他?既可以利用它避税,又能在未来以一亿两千万卖出去——当然,这个未来到?底是指十年后,还是他?死?了以后,就另当别论了。

阿佳看她的?目光从看好戏的?轻蔑变成了略带恼怒的?的?审视:“商明宝,你口气不小,怎么,廖雨诺漏给你的?钱不够?”

商明宝心想,係啊,我现在真的?钱不够啊!一个月只有?十五万!

但脸上还是若无其事的?模样,不拿她们的?讽刺当回?事:“年末了,花钱的?地?方?多,怎么样啊,两位美?女姐姐?”

两人对视一眼,对彼此挑了挑眉。这些暗通款曲的?微表情?商明宝看得清楚,但她视若无睹。

过了会儿,alice高傲地?问:“也行?啊,你既然缺钱。那你想要什么报酬?”

“成交价的?10%.”

阿佳:“你做梦吧。”

商明宝抿了下唇,一鼓作气道:“5%,我陪你逛一天,如果那天你什么都没买,那我也认栽,就当我商明宝免费给你当了一天跟班。”

从那间教室离开后,她才?深深地?舒了口气。手伸出来一看,掌心全是湿汗。

廖雨诺对此很有?意见,或者说这比杀了她还难受:“你发神?经啊,去伺候那两个癫婆?”

alice两个是擅长抱团,不知道是看什么美?剧电影长大,深谙美?式校园霸凌那一套。廖雨诺虽然玩得比她们疯,但跟她们不对付。

商明宝已经按上计算器了:“一人一套一百万的?,那么佣金就是……十万!”

“她们会花一百万才?怪。”廖雨诺给她泼冷水。

“一百万人民币,不贵吧?”商明宝疑惑瞪她。

廖雨诺:“……”

挥挥手:“你玩吧,大小姐,你开心就行?。”

商明宝跟那两人约的?下下个周末。大约是此行?是为了挑圣诞礼物的?缘故,虽然距离圣诞还有?一个月,她心裏却已经挂念上了圣诞节。

要不要选个圣诞礼物给向斐然?

要的?,这是他?们重逢后的?第一个节日。

但他?们已经有?四天没有?联系。自从上一次偶遇,向斐然就没有?再找过她。

唯一的?一次,还是前天中午,他?线上问她:【感冒好了吗?】

商明宝答他?说好了,向斐然让她病后也要註意休息,便没了下文。

她怀疑他?是在故意晾她,用一些低级的?欲擒故纵手段。

哪有?这样追人的?!

卯足了这口气,她也没主动找他?。

如此,在临近学期末的?各类死?线和备考中,时间转瞬间便到?了第二周的?周中。

已经赌气到?连圣诞礼物都不想给他?挑了的?人,在那天傍晚毫无预兆地?接到?了他?的?电话。

“你不在五十六街?”向斐然径直问,公寓的?走廊昏暗,低昧的?影笼在他?眉眼下。

商明宝心臟骤跳起来,掌着手机:“还在学校,有?点事。”

她扯谎,她其实在上东区的?新家,因为爸爸妈妈突然要来看她,她和苏菲都措手不及,正忙着检视那栋房子?是否布置妥当。

向斐然问:“快结束了吗?”

“结束了。”商明宝想也不想就回?,一边走,一边摘下夹在额角的?发夹、脱掉乱糟糟的?发圈、摘掉刚刚料理庭院的?围裙,镇定地?以最?快速度到?了玄关口,不让他?听出她的?气喘。

向斐然没多说什么,只干脆而低声的?一句:“等你。”

商明宝懒得解鞋带,将脚塞进篮球鞋裏,手指勾得好痛,一边叫:“苏菲!香水香水!包!包!不是!帆布袋那个!”

苏菲只好放下她的?爱马仕白房子?,拎起那个在布鲁克林跳蚤市场花50美?刀买的?手绘帆布包。

商明宝随手拢了下头发,拂一拂面:“司机呢?让他?快去等我,我怎么样?”

苏菲提出敏锐的?一问:“小姐,你谈恋爱了?”

看样子?还是个……嗯……普通人。

商明宝脸色一愕,斩钉截铁地?否认:“没有?,见同学,期末小组讨论。”

上了车,一边关门一边交代司机走最?顺快的?路去西五十六街。

直到?车子?开出院门,她才?匀了匀呼吸,从乱七八糟的?袋子?裏拿出镜子?,草草补了个妆。

驶过第一重街角,心跳已快。

他?找她干什么?这个问题此时此刻才?浮出来。

是要跟她说,他?想通了,两分的?喜欢宁可不要,继续当关系良好的?朋友?还是要跟她解释,过去两周的?消失是因为什么?还是说……还是说,他?要跟别人在一起了,问她兑现那一份礼物?

好好好。商明宝把口红一扔,望向窗外的?神?情?像是跟中央公园空荡的?冬景生气。

等着吧你,送你一份你一辈子?也还不起的?重礼!

曼哈顿直来直往的?街经不起她曲曲绕绕的?东想西想,气还没生够,车子?已到?了。

虽然生了一整程的?气,但她还是甩下车门,小跑着进电梯。

至九楼,电梯门的?开启发出上了年纪的?晃动声,她迫不及待地?一步迈出,看到?等在门边的?向斐然。

还是如此简练的?一身all

black,却不让人觉得看厌。楼道裏不能抽烟,他?手裏把玩一支,几乎玩得软了,在他?心不在焉的?指尖下。

听到?响动,向斐然抬起眼眸,锁着商明宝走向他?的?身影。

商明宝咽了一咽,直觉他?今天的?侵略性危险。

凝了一秒,因为与他?对视而泛空的?腿重新抬了起来。一边走,一边盛出若无其事的?镇定的?笑:“斐然哥哥?好久不见,我这几天……”

她掏钥匙,但钥匙无论如何也无法准确地?插进锁孔了,因为她被?向斐然压到?了门边,又被?他?用力地?按进了怀裏。

商明宝忍了一路——或者说憋了两周的?气根本?没机会出口,她的?唇没有?被?他?的?吻封住,但她所有?的?体征都定在了他?的?眼神?裏。

想闹的?脾气都止息在了这一眼裏,她的?委屈变为十分安静,声音在楼道裏轻轻地?回?响:“不是两个星期都没想起我吗,怎么现在突然想起我了?”

向斐然深深紧紧地?拥着她,嘆息克制、轻微、而滚烫。

“我试过了,跟以前一样只是远远看着你。”

他?的?唇离她只有?几公分,在灼热的?鼻息中字字平稳、冷静地?说:

“以前办得到?的?事,现在办不到?了。”

任何地方都更碍眼,像是被人狠狠地揉过。

伍柏延没?告诉她,他去找过她。顺着她出去的路,问着侍应生,一路找到了与?后巷连接的那?道窄门。他的手已经握上门把手了,却忽然觉得心慌气短烦闷斗狠,面无?表情地扭头离开。

“谁的电话?”伍柏延若无?其事地问。

“家?裏。”商明宝回,态度比出门前要软化许多。

那?种软化不是觉得对他愧疚或心虚,而是因?为她的某种渴望被深切地满足了,她现在无?欲无?求,对世界的一切都和颜悦色。

商明宝身体?深处还?在发抖,不知道是乍暖还?寒带来的温差,还?是怎么。她故作镇定地喝了一口酒,咦了一声:“那?杯「雨颂」呢?”

“被waiter收走了。”伍柏延淡淡地说:“给你新点了这杯。喝完就送你回家?,怎么样??”

商明宝另有打算,找着托词:“不用?,又不顺路,我?让司机来接我?。”

伍柏延似笑非笑:“怎么不顺路,你不是搬到麦迪逊大道那?边了?”

商明宝在上东区的别墅离伍家?不算远。日前她已经彻底结束了搬家?工作,并将第五大道的闲置公寓租了出去。对于新家?,她没?太多的想法?,因?为商家?在所有重要城市和度假地都有置业,这些房子?说起来无?不出自?知名设计师或事务所之手,但?住得多了并没?有什么新鲜感。

如果她告诉伍柏延,她在西56街有一个?35平的公寓,那?裏可以看?到哈德逊河上的日落鳞片,伍柏延应该无?法?理解。

“你喝了酒找代驾,车裏坐不下。”商明宝说。

“我?已经叫家?裏司机过来了。”伍柏延指尖敲敲桌面,“太晚了,我?不可能把你单独留在这裏。你实在不想跟我?一起回去,那?我?陪你坐到你司机过来也行。”

他这招以退为进有理有据充满绅士风度,商明宝实在没?有理由拒绝。

刚刚没?来得及跟向斐然道别。他表演结束后有没?有安排?会不会想要她留下来等他结束?还?是说,他有别的事,她应该喝完酒后直接回家?,然后跟他约下次再见。

心神不定间,手机震动。

向斐然给她发了一行消息:【早点回家?,註意安全,到家?报备】

商明宝将手机倒扣回桌面,嘴巴撅了起来。

刚把人亲成这样?,却连多聊两句都懒得。他在跟她玩若即若离吗?

向斐然等了半天,也没?等到商明宝的回覆。倒是队裏的贝斯手撞撞他膝盖。

向斐然:“?”

贝斯手挑眉:“话不会讲,接吻的气势倒不赖。”

他把手机递过去,给向斐然看?上面的照片。

路灯洒进,雪纷飞,他把商明宝抵在墻上,吻得难舍难分。姿势缘故,他的身体?将商明宝挡了大半,只能看?到她闭着眼的侧脸和下巴,以及揪着他衣襟的手。

一流的照片。

贝斯手:“想要吗?”

碍于不能讲话,向斐然只能看?着他,点点下巴。虽然看?上去还?是招牌式的面瘫,但?给人感觉异常乖巧。

这支乐队本来就全员年纪比他大,见他吃瘪,贝斯手果然哈哈大笑起来,将照片原图drop给了他,说:“下次带她来玩。”

直到上臺前,向斐然也没?有收到商明宝的回信。他以为她已经走了,但?上臺后,视线一眼便找到了她。

她还?是坐在原来的地方,侧身对着舞臺,大概是微醺了的缘故,坐姿松弛了一些,胳膊肘支在桌子?上,抵着太阳穴,认真听对面的伍柏延说着什么。

因?为太认真和别的男人说话,所以不回他信息?

向斐然看?了两秒,面无?表情地转了圈鼓棒。

乐器被拿动的动静透过音响传出来,紧接着,掌声响起。商明宝便知道下半场开始了,他已经上了臺。

虽然很想回头看?他,但?她克制着没?有回眸。

她没?有那?么好的演技,只要与?他对视一秒,所有的微表情都会在伍柏延前面狠狠出卖她。

她延续之前的话题,认真询问记录着伍柏延那?些客人的脾气喜好,甚至问了她们的丈夫是否有外遇,外遇情人喜欢什么品牌的珠宝。

这样?的问题放在普通人上自?然很奇怪,但?这些人不是普通人,他们的家?族秘辛、花边情史甚至就写在报纸上,暧昧地相传在午餐会绣球盛开的户外花园裏。

伍柏延诧异地看?了她一眼,接着,果然告诉了她几件,譬如谁谁的丈夫曾给哪位模特或主?持人送过什么珠宝。

商明宝一一记在心裏,听到伍柏延笑了一声:“你看?上去对这件事是认真的。”

“当然。”

“就5%到10%的佣金,一单能赚多少?还?不如回去多撒撒娇,或者——”他饶有兴致地盯着商明宝:“找个?能陪你玩得起的男朋友。”

商明宝冲他皮笑肉不笑:“逗我?呢?我?什么时候需要男人来给我?上供了?”

“你得替人家?考虑。”伍柏延云淡风轻地说,余光若有似无?地往臺上瞟了一眼:“你这种公主?,不是谁都能陪你玩得起的。圣诞礼物想收什么?”

他话锋转得很快,商明宝楞了一下:“无?所谓啊。”

“你看?。”伍柏延露出笑容,“谁不想着圣诞节好好表现一下,但?可能掏空了家?底,送到你眼前也就是一个?‘无?所谓’。”

商明宝厌烦起他这副睥睨不可一世的样?子?:“我?的意思是,”她一字一顿,“只要是带着心意的,我?都会珍惜。”

“那?这么说,我?的你也会珍惜了?”

商明宝一愕,没?想到会掉进他的圈套,有些不自?在地说:“你送什么啊……别这么客气。”

“保密。”

伍家?和商家?的车子?先后到了,打双闪停在街道上。

伍柏延挂断电话,站起身,绅士地从商明宝那?张椅背上拿起她的大衣,抻开。

这样?的绅士举动是极合场面礼数的,商明宝只好就着他的服务,一先一后地将胳膊套进袖筒,俯身拿起手拿包。

侍应生已在一旁候着了,准备引他们出去。商明宝推开椅子?走出,终于回眸朝舞臺上看?了一眼。

向斐然没?在看?她,垂着眼眸,像是沈浸在节拍的世界裏。

跟上半场比起来,他下半场又回覆到了以前漫不经心的状态。

至十一点,整场演出结束,向斐然毫不留恋地起身,一身低气压地返回后臺。

贝斯手故意到他面前来散德行:“哑巴真可怜,气死了也发不了脾气。”

向斐然闻言勾起唇角笑了笑,摇了摇头。

也不至于气死,但?刚亲完,占有欲确实有点强。

也许睡一觉就好了。

他到底已经习惯了自?己消化掉所有情绪,不过开合柜门的这么短短数秒,身上的低气压已经消弭于无?形。

演出出了一身汗,向斐然拿出卫衣,先没?急着穿上,而是搭在肩上,喝完了一瓶冰水后,才两手套进袖口,兜头穿上。

眼前又出现了伍柏延给她穿上大衣的情形。

向斐然脸又黑了。

与?乐队告别,他背起放在角落的巨大登山包,一边给自?己点了一支烟,一边顺着通道走向后门,同时单手在屏幕上敲下一行字。

向斐然:【到家?了也不说一声?】

商明宝回他:【还?没?到】

向斐然夹着烟,怔了一下。他没?问是不是跟伍柏延还?有约,而是问:【堵车了?】

这条之后,他一时没?收到她的回信。略想了一想,他将烟咬进嘴边,一手推开门,一手拨出电话。

铅灰色的防火门推开,商明宝的声音同时从听筒和雪地裏传来。雪太厚,街道太远,静谧吸收了她的音质,令一切有了不真实的质感。

向斐然脸上一愕,这一瞬间意外冲击心臟的感觉是如此?猝不及防,以至于他甚至失去了对自?己脸上肌肉的控制——

他眉心分明还?蹙着,目光裏满是不可置信,嘴角却很本能地抬了一下。

他丢下烟头,问:“不是跟人走了?”

“没?走,一直在车裏等你。”

她仰起脸的姿态天真又自?然,向斐然摸了摸她柔软的脸颊:“别招我?,不能老是亲你。”

“……”

说是这么说,结果还?是垂下脸,在她嘴角亲了一下。

商明宝看?着他的登山包:“你从机场直接过来的?”

“嗯。”

难怪没?有告诉她,原来是真的很赶。

向斐然牵起了她戴着小羊皮手套的手:“送你回家??”

商明宝觉得自?己吃饱了撑的,明明刚刚就能直接回家?,硬要等他送。

她点点头:“怎么送?”

“坐地铁。”

“……”

向斐然笑了一下,揽过她,摸摸她的头:“好了,打车。”

但?是在送她回家?之前,他还?是先带她去吃了一碗拉面。每次表演完都近深夜,体?力耗尽饥肠辘辘,他通常都会步行到隔壁街道的一家?烧鸟店,叫上一碗拉面。可能未必有多好吃,但?他很少浪费精力在衣食住行上做决策,所以就这么一直吃了两年,并且希望它在他离开纽约前别黄掉。

商明宝果然不觉得它好吃,只动了几筷子?就不吃了,问向斐然为什么不另外找一家?好吃的,毕竟这附近的深夜食肆不少。

向斐然一派淡定地告诉她:“人一天要做三万五千个?决策,大部份都快得你意识不到,但?确实调用?了你的精力。所以,如果按照一套既定的程序生活,可以有效避免精力的浪费,从而更专註在有价值的事情上。”

商明宝被他唬住:“……节省下来的精力用?来干什么?”

向斐然挑起一筷子?面,瞥她一眼:“以前是写论文,现在是想你。”

他说这句话的语气无?比自?然,甚至不见思考痕迹。商明宝心跳一停,脸上慢慢地攀上红,小声说:“不理你了。”

向斐然笑了一下,掀眼,似笑非笑:“又不理我?了?”

商明宝根本招架不住,都快急了,软绵绵地央求他:“你快吃吧……”

吃完面,已近十二点。向斐然拦了辆计程车,将登山包扔到后备箱后,陪商明宝坐上后座,问:“地址?”

昏昧光线中,商明宝看?着他的脸,忽然想到伍柏延的话。

她的家?世,会不会给向斐然留下压力?他会不会望而却步,连……连交往都要缩回手?只要随便查一查,就能看?到她现在住的那?栋房子?,交易价是4000万美金。

“我?……”她手抄在大衣口袋裏,垂下视线:“我?忘记带钥匙了,56街那?个?。”

向斐然怔了一下:“你别告诉我?,你真住那?裏?”

商明宝赶忙点头:“真的,但?是……钥匙忘在学校了,储物柜,换了个?包。”

她说得颠三倒四,但?向斐然听懂了:“给你去学校附近开个?酒店?”

商明宝一脸正气地瞪他。

向斐然咳嗽一声:“……没?那?个?意思。”

“不要。”商明宝拒绝:“没?带卸妆的。”

“去我?家?。”向斐然这次干脆地说。

“……”商明宝更瞪他,神情裏多了一份微妙的受伤:“什么意思啊?……你家?裏有女孩子?用?的东西吗?”

是他前女友留下来的?

向斐然一看?就知道她误会了,一边将地址报给司机,一边说:“我?室友女朋友的,她偶尔会来留宿。”

明黄色计程车划过冰天雪地的街道,往西九十六街驶去。

这是他第一次深夜散场后打车回家?,从下城到上西区,挺贵,斥巨资了。

公寓大堂有二十四小时的doorman服务,今夜轮值的正是那?个?一直拜托向斐然帮他收集叶子?的老犹太人。见他破天荒带了个?女孩子?回来,瞌睡都给吓跑了,瞪着眼睛目送两人穿过整个?大堂,直到进入电梯。

“这栋楼比较老,隔音不是很好。”向斐然一边註视着楼层数字,一边说:“我?室友还?比较爱干凈,但?是毕竟是两个?男的,如果你哪裏觉得不方便,就跟我?说。”

商明宝抿了抿唇,看?穿了他的伪装淡定下的紧张。

到了门前,向斐然掏出钥匙,推门而入。

西蒙正在客厅坐着看?电影,屋裏的灯全关了,只剩下液晶电视的幽幽蓝光反射在他脸上。听到动静,他抬眼望去,一个?弹射蹿起:“shit!shit

shit!”

人在极度震惊情况下果然会丧失语言能力。向斐然瞇了下眼,将钥匙拔出来,还?没?张口,西蒙惊恐地指着他身后:“bro,有个?女女女女的跟着你一起回来了……”

他瞪着商明宝浮在昏暗走廊上的雪白的脸,吞咽着又骂了一遍:“shit……”

从他的表现看?,他的“女的”确切意思,应该是“女鬼”。

向斐然淡定地关上门:“我?知道。”

西蒙都破声了:“what?”

啪地一声,屋内灯光全开,将一切都照得亮亮堂堂无?所遁形。向斐然保持着一手按开关的慵懒姿态,懒洋洋地问:“所以,你宁愿相信我?身后跟了个?女鬼,也不愿意相信我?真的带了一个?女孩子?回家?。”

西蒙:“……”

商明宝从向斐然身后歪出脑袋,乖巧地挥了挥手:“hi……”

向斐然为两人做介绍:“西蒙,博后,意大利人;babe。”

西蒙:“?就没?了?”

向斐然丢下沈重的登山包,乜他一眼:”你还?想知道什么?”

西蒙抬手投降:“够了,我?什么都不想知道。babe,nice

to

meet

you.”

商明宝冲他微微鞠躬了一下,点点头:“打扰了。”

向斐然走到西蒙身边,半提醒半威胁:“浴室裏有什么不方便的,记得收收。”

西蒙接收讯号,赶紧钻进浴室裏一边把瓶瓶罐罐摆整齐,一边将四周细节处理得更干凈了些,还?拆了一瓶新的无?火香氛。

商明宝来回指了指两间卧室:“哪一间?”

“右边的,次卧。”

向斐然答着,走过去,为她拧开房门:“你先坐,我?把行李收拾一下。”

他很坦然,没?有什么手忙脚乱的样?子?,既没?有不良癖好要藏,也没?有不干凈的东西要打扫。

他的房间,有商明宝熟悉的气息和香味。

她站在门口,心跳不可抑制地加快,目光将这间二十多方的卧室环视一圈。

八角落地窗的窗帘拉着,洒进被积雪反射着的月光和路灯灯辉。窗前,是高高低低摞着的书,有的顶上放着玻璃烟灰缸,但?干凈透明,显然是每天清洗;有的书顶则搭着看?了一半的、书脊倒扣的书。一侧,一盏落地臺灯安静矗立。

他没?有床架,或者说床架很矮,只有几公分,垫在地板上,这上面就是床垫。因?此?,可以说这是一张没?有床头的床。纯灰色的四件套,被子?还?留着清早起床后抖落铺展的模样?。

在门边靠墻的位置,放着一张很长很宽的书桌,这上面的东西就比较杂了,电脑支架,书、烟盒、一些基础的男性用?品,标本册、画框,喝了一半的威士忌酒瓶等等。

在八角窗靠裏的那?一侧,也许是阳光最充裕的地方,养着数盆绿植,一旁则是鼓凳、哑鼓垫和两套鼓棒。衣柜的柜门关着,外面的银色金属衣帽架上则挂着平时用?的电脑包和一件外套。

向斐然洗过手走了进来,将窗户打开:“半个?月没?住人了,通通风。”

商明宝有些拘谨,“嗯”了一下,又说:“还?好。”

时间过晚,向斐然没?废话,打开衣柜,从裏面拿出一套整洁的四件套:“等我?,给你换下床单。”

商明宝就真的靠在门边站着,看?他将被套脱了,将原来旧的拆下来。

她忽然意识到什么,问:“要不要我?帮忙?”

“出去找个?地方坐。”

“啊?”

向斐然无?奈地看?她:“你看?着我?,我?紧张。”

商明宝心想到底是你紧张还?是我?紧张……低头着,脸上热热地出去了。

西蒙给她倒了一玻璃杯的水,问:“女朋友?date?”

商明宝捧着杯子?小口喝着,听到向斐然在屋子?裏替她答了:“妹妹。”

西蒙:“

妹妹?又是妹妹?”

商明宝呛了一口,又听见向斐然淡然的声音:“他见过方随宁。”

一杯水喝了过半,向斐然床单也换好了。体?力活,出了汗,他将卫衣脱了,站门口叫商明宝一声,说:“可以了。”

商明宝回到他房间,心跳剧烈无?比,几乎扯紧了她的呼吸。

她努力装作泰然自?若的模样?:“那?……”

那?什么?

那?什么?

她完全不知道自?己要“那?”什么……

向斐然嘆了一声,垂眸问她:“不热?”

“啊?”商明宝楞了一下,才发现自?己大衣都没?脱,围巾也没?摘。她解开围巾,指腹触到,才知道脖颈间冒了好热的细汗。

向斐然接过她的围巾,在衣帽架上挂好。

商明宝的指尖停到大衣的纽扣上。解到第二颗时,她的影子?上覆落上了向斐然的。她吞咽了一下,往后轻轻地靠上了书桌。

身体?两边的桌沿,撑上了向斐然的两手。

他一句话没?说,只有淡然眼眸下的视线落在商明宝眼底,如一片云在湖心落下云影。

商明宝与?他对视两秒,解扣子?的动作和呼吸一起停了,闭上眼,微微偏过下巴。

这是她自?觉的讯号,等待他的吻。

只点了一盏落地灯的房间,被昏黄暗影和唇舌交融的静谧水声填满。

这样?冷静的吻只持续了十几秒,就被凶狠替代——向斐然两手托住了她牛仔裤包裹的浑圆双腿,青筋性感的手臂猛然用?力,轻易地将商明宝托抱到了书桌上。

这是他早就想做的事,没?想到会在自?己房间裏第一次做。

明明是很热的温度,但?商明宝比在雪地裏抖得还?厉害,像一直在他掌下簌簌发抖的雀,不知道是想要依赖他的保护,还?是准备闭上眼承受他的侵犯。

向斐然的吻流连至了她的耳朵,吻着她的耳骨,吻她生长了一颗小痣的耳垂,讲话嗓音连着嘆息一起落在她耳侧:“怎么抖得这么厉害?”

他根本就是明知故问。

商明宝被吻得鼻音绵软,耳朵烧着了一般:“不可以……”

向斐然若有似无?地亲着她的唇,“不可以什么?”

“不可以……”商明宝难以启齿,最终眼一闭牙一咬:“不可以做那?种事。”

向斐然失笑一声,灼热气息占满她呼吸:“没?那?个?意思,还?没?开始学。”

他直起身,深深地舒了一口气,将她半脱落的大衣仔细拢好:“我?睡外面。”

能,人总会下?意识地保护自己的,向斐然?,不会不穿盔甲地走进这场大?雨裏。

商明宝在?他?怀裏松弛地待了一会儿,半笑了一下?,说:“斐然?哥哥,其实是你太较真了。如果不把这种人生大?事放到现在?讲,我们也就是随便谈个恋爱而已,也许很快就发现合不来。你这样,反而弄得很沈重呢。”

向斐然?也跟着笑了一下?,由着她在?怀裏转过身来面对他?。他?看着她,抬了抬唇角,不说话。

“可能两个月都谈不到。”商明宝故作轻松地吸了一口气。

“嗯。”

“而且哥大?和纽大?这么远,你又这么忙,像异地恋。”

“不会,我会经?常来找你。”

商明宝都没有发现,从一开始,因为联姻和家世悬殊而踌躇不前的是她,得知不婚主义后忍不住去求证的也是她,因为他?不婚主义而望而却步的,仍然?是她——

从最?初就想?到婚姻一事,为此患得患失,为此未雨绸缪的,从来都只有她。

是她先想?到跟他?一生一世一双人的。

这个念头,是深埋在?意识沙丘下?的微弱的根——她的下?意识将它埋得严严实实,像根系藏在?沙丘深处储存水份。都是自保。

商明宝合腰静抱了他?一会,仰起脸,故意做出得了便宜还卖乖的样子?:“那你还是少喜欢我一点吧,我怕到时候分手了,你受不了呢。”

向斐然?笑了笑,干脆地说:“好。”

“但是……我觉得你不会。就像这两天,我不找你,你也不找我。你是个……”她寻找措辞,找到了——“冷心冷面的人。”

她拿手指点点他?胸口,控诉他?,“到时候分手了,你找哪个山裏一待就好了。”

向斐然?失笑,眸光是如此温柔地望了她一阵:“嗯,我也觉得。”

商明宝与他?对视,语气轻下?来:“如果我今天没给你打电话的话……”

她后半句没说,微微偏过脸,将那些千转百回的心思、难以厘清的思绪,都干脆地融化在?彼此的唇舌间。

被失控吻住的人,又觉得胸闷气短了,脑袋裏有一股缺氧般的晕眩感。

商明宝被向斐然?主导与引导,乖巧地将舌尖让渡给他?,又被托抱而起。她露在?裙外的双腿夹着他?的腰,将身心的全副重量托付给他?的臂膀和托着她两片臀的掌心。

她早就觉得不对劲,被放到沙发上时,心口发堵鼻音发软地问?出口:“谁教你的?”

向斐然?单膝跪在?沙发上,抵在?她腿间,两手撑在?她脸侧,问?:“什么?”

“接吻,还有别的乱七八糟的……”

“什么叫做,‘别的乱七八糟的’?”他?看着商明宝的眼睛,手绕到了她身后,灵活的手指有力而娴熟地一捻:“比如,这个?”

她的柔软被从束缚中释放了出来,却反而觉得难以呼吸。

沙发边比床上亮,因为有圣诞树的光。商明宝这次将他?眼眸裏的内容看得一清二楚,身体?深处颤抖起来,有热潮涌动。

她勾下?他?的脖子?,落入他?带有薄茧的掌心。

耳边清晰地响起了他?喉结的吞咽声。

“好软。”他?微微嘆息着,认真地说。

·

电话铃声响起时,屋内交缠的水声过了数秒才停下?。

向斐然?此时此刻起不了身,忍了片刻,只能选择将商明宝的脸摁在?怀裏,一手去捞手机。

商明宝心跳激烈,手臂被他?的动作蹭到。

坚硬的。

她瞳孔扩了一下?,一动不敢动。

这个……这个东西……可以这么硬的么?

来电显示是方随宁。

向斐然?深呼吸一口,接起表妹电话。

方随宁语气欢快地要命:“圣诞快乐,斐然?哥哥!”

向斐然?冷静得不正常:“圣诞快乐。”

商明宝现在?糟糕极了,衣衫凌乱得要命,胸前的曲线只靠要掉不掉的裙子?衣片半遮着,锁骨上的红色印记很可疑。一听方随宁的声音,不顾一切地要逃开。

怎么逃?恨不得手脚并用地逃。

可是又逃不走,被向斐然?眼疾手快地禁锢住,青筋浮起的臂膀捞着她的腰,将她固定回了自己大?马金刀的腿前。

她央求地看着向斐然?。

向斐然?一掌抚着她脸,指腹安抚性地摸了摸,嘘了一声。

冷静,同时充满对她的怜爱。

方随宁在?那头叽裏哇啦:“你干嘛啊,语气这么冷淡,不高兴?”

向斐然?指腹抹过商明宝唇边溢出的水光,那是被他?吻出的津液。

继而意味深长?地回答了方随宁这个问?题:“高兴。”

非常高兴。

且尽兴。

“高兴什么?”方随宁单纯而怀疑地问?:“难道……今天有谁跟你表白,你脱单了?”

商明宝用力果决地摇头,目光惊恐。

不不不,她完全没做好面对方随宁的准备!虽然?她们已经?三?年没见,可是她一直把方随宁当真心朋友!跟她哥滚到一起这件事,容后再报!容后再报!!!

向斐然?勾了勾唇,掌心掂住她沈甸甸的柔软,慢条斯理:“没有。”

“我就说……”方随宁快走回宿舍楼了,在?门口站着:“我想?假期裏约商明宝一起玩,去法拉盛吃火锅,你真的不来吗?”

向斐然?低瞥商明宝一眼:“还不到时候。”

方随宁谈兴还没尽。应该是因为今天跟男朋友过得很愉快,所以她喋喋不休东拉西扯。向斐然?耐心耗尽,将手机轻轻放到茶几?,开上免提,接着,将修长?有力的指节插入商明宝的发间,在?她耳边问?:“要我亲哪裏?”

商明宝隔着t恤咬上他?肩膀,像是洩愤,又像是忍住自己的声音。

向斐然?低笑一息:“咬用力点。”

他?也没有乱亲,哪裏敢。可是商明宝如此敏感,没碰就软成一团了——

还是碰了点的,实话实说。

毕竟现在?指腹就捻着。

方随宁的分享终于?到了末尾,向斐然?耐心十足地直等到她讲出结束语,才重又拿回手机,声线平稳地说:“随宁,自己玩去。”

方随宁:“……”

挂掉电话。怪怪的?她看看通话记录,我草,向斐然?个狗东西,什么时候跟她打过长?达十分钟的电话了?

十二点的钟声敲响了,圣诞老人驾着麋鹿马车降临,圣诞的雪飘过窗格。

向斐然?将手机关机,放到一侧,亲着商明宝的唇角问?:“要不要不隔着衣服咬?”

其实不过是自讨苦吃。

冷水澡的滋味,谁洗谁知道。

静,听得到鸟叫,因此这一声陶瓷清脆十分突兀,甚至,有失礼数,稍欠沈稳。

他抬起头,老花镜片后的目光缓慢地探究看身边这个年轻人。是他判断错了??他以为他是个沈稳内敛、八风不动的年轻人。

向斐然捏着茶盏边沿。这瓷胎太薄了?,似乎会被他捏碎。

只是一秒之碍,他神色恢覆自若,微垂了?眼睫问:“府上……今天有客?”

伍清桐点头,重又回到了?那些旧物事中,漫不经心地应一声:“香港商家,你知唔知?”

向斐然说了?声知道后,伍清桐似乎来了?兴趣。他不自觉夸了?数句商家如?何了?得,说,商伯英去世葬礼,你爷爷虽是他好友,但在官方?吊唁镜头裏,以他的地位,竟不足以拥有一秒镜头,而只被列为“及其?他重要?人士”。

向斐然笑了?笑。他明白。

再怎么自觉将自己剥离开?向联乔的影响范围,他也是深受荫庇的,他比谁都知道向联乔的身份地位。也正因如?此,他比谁都更知道商伯英和商家的份量。

向联乔做到了?外交官的天花板,但一生清廉,从不为自己求索。这圈子人走茶凉,向联乔既已退休,年事又高,百年之后,人们会看在他余荫的份上对他的后人多加照顾,但也只是照顾而已了?。

权力的漩涡一旦远离,就绝无重返之日——更何况,外交官与所谓的权力又何止一座五指山的距离?

向联乔能留下的一切,都只是照向西山上的一轮薄日,註定要?落下。

伍清桐似乎没想到向斐然一介两耳不闻窗外事的植物学博士,竟也会知道这些,更放松地闲谈起来,将眼镜从鼻梁上摘下:“商家的几个子女都教养得很好,比如?他们的第三位小姐,明亮生动,天真纯善,看到她,就连我都要?觉得自己病轻了?几分呢。”

向斐然自觉不能再留了?。

他不能保持微笑地听伍清桐说出?她可能的婚事,因为这件事裏的当事双方?他都如?此熟悉,面孔如?此鲜明,以至于那些有关?婚后、恩爱、到老的画面根本?无需他细想,便铺天盖地地钻入了?他的脑海,占据了?他眼前。

他好像看了?一场有关?她和别人的电影,而他隐于光下,谢幕于影片开?始的第十分钟。

拄着沙发扶手?的指骨,因为太用力而泛起青白。

过了?片刻,伍清桐话?语停顿,看到身边的年轻人面无表情地起身,额发垂掩的眉宇间不见丝毫光。

他是如?此突兀地起身告辞,好像忽然之间一刻也待不了?。

伍清桐谈兴正浓,遗憾地嘆了?口?气?,听他说实验室有要?紧事,便知不能强留他,拄起拐杖,想要?送他到门口?。

向斐然按下他吃力的肩膀:“您留步。”

伍清桐察觉到他手?掌的冰凉与僵硬。

他走向门口?,打开?书房门,与正在参观房子的一行人不期而遇。

伍夫人领先,与温有宜并行,伍兰德与商檠业并不在,另在谈论商贸事物,跟在两位母亲身后的是商明宝和伍柏延。

很显然,这是伍夫人特意安排的。

见了?他,伍夫人意外之余熟练挂上了?笑。他固然是青年才俊,可是她又没有女儿,因此对他的亲热也不能更上一层了?。她笑着,自如?地招呼:“斐然,这么快就聊完了??”

向斐然的手?在门把上紧了?一紧,才松了?下来,对她和旁边的妇人颔首。

因为知道她是商明宝的母亲,他不自觉地多看了?一眼,用一种很遥远、遥远的向往,压在他漆黑如?星的眸中。

那是很短而保有礼数的一眼,这之后,他将目光回到伍夫人身上。

商明宝跟伍柏延并肩站着,浑身僵硬地如?坠冰窖。

她想了?很多,想妈妈会不会看出?什?么,如?果看出?了?要?怎么办,是不是会叫停会拆穿,如?果她要?拆散他们那她该怎么办;想向斐然会不会误会她和伍柏延,想要?怎么解释这只是很单纯的一顿饭。她目光如?此混乱,且紧张,用力地盯着向斐然,惶恐得大脑一片空白。

太惊恐了?,看上去,就像是她在怕他做出?什?么不得体的举动。

向斐然垂在身侧的手?指蜷了?蜷,唇角勾了?一下。

他都没发现,他此时此刻笑得比以往任何时候都多、都温柔。

她多虑了?。他很想这样温柔地告诉她。

伍夫人为他介绍道:“这是tanya,这是babe,tanya的小女儿,这是alan,你们应该已经见过了?。”

她每介绍一个,向斐然就将目光转过去,颔首致意。至商明宝身上时,他的目光平静地在她脸上停了?一停,看到她眼裏的紧张与空白。

心臟的抽痛在转瞬之间略过了?四肢百骸。

向斐然凭意志力熄灭了?目光裏的一切波澜,平静、温柔而沈默地看着站在伍柏延身边的她。

是的,在堆着残雪的街头,祖母绿的珠宝与真丝绸缎的长裙当然会令他觉得陌生、觉得格格不入。

因为这些东西是属于这样的房子、地毯、壁画与水晶吊灯的。

她也是一样。

“对了?,”伍夫人介绍完,忽然转向商明宝,“babe,上次宴会,你没跟斐然打过照面么?”

在温有宜将脸转过来时,商明宝斩钉截铁地说:“没有。”

向斐然怔了?一下,手?指麻痹得微蜷,直到很漫长的数秒后,他才松开?指节。

确实,在这样正式的场合下,他更适合当她生命裏的陌生人。

商明宝上前一步,笑容很努力地自如?着:“那天晚上人好多,没来得及每个人都见过去呢。”

她这句话?是对伍夫人回答的,目光看也不看他,仿佛他是空气?。

又小声对温有宜撒娇说:“妈咪,饿了?……”

她只想快点把温有宜从他面前拉走。

不能超过一分钟,再久了?,她恐怕温有宜就该看出?什?么了?。

她觉得自己的表演天衣无缝,这时候终于看向他,笑容僵硬一派天真地问:“斐然哥哥吃了?吗?”

伍夫人恍然笑了?一下,象征性地邀请向斐然:“对呢,斐然要?不要?留下一起用晚?”

她明知不可能的,因为向斐然穿着冲锋衣、运动和篮球鞋,从头到尾不符合任何一条dresscode。

向斐然礼貌谢绝,自她身边经过时,脚步稍停了?一停,温柔地祝她有一个愉快的夜晚。

肯定了他的?身份,接着旋风般越过苏菲,直楞楞地就往下冲。

“你倒是?穿——”

苏菲扶了下额。

怎么可以真空着去见人呢!男朋友也不行的?呀!

向?斐然?一支烟才抽了一半,还?没想好怎么跟她聊,便觉怀中蓦地被撞入温柔□□。她香风温热,大片的?皮肤裸在外?面,又撞得他那么生猛,要不是?他站得稳,大概两人都会从臺阶上栽倒下去。

是?先觉察到了怀裏撞进人,接着才看到门在晃悠,而她的?管家?苏菲面无表情地站着,在她旁边的?女佣则一脸吃惊。

向?斐然?抬臂揽住她,温声问:“怎么不穿件衣服再?出来?”

商明宝眼泪都冒出来:“你来干什么?”

“你不是?想揍我?”向?斐然?将烟捻了,双手抱她:“怕你揍不到今晚上睡不好。”

苏菲冲女佣使了眼色,让她退下,只剩自己沈默地、心情覆杂地看着这一幕。

她早知五十六街的?公寓有男人进出留宿。

也早知商明宝心裏有了新的?惦记的?人,用心程度远超前面那个不值得的?人。

此?刻见到了,内心的?惊涛骇浪淹没了她面部能做出的?表情。

怎么会是?……十六岁时见过的?人呢?要喜欢他,还?能有后面那个钟屏的?趁虚而入吗?

苏菲只能理解为,这是?回头?的?缘份,是?兜兜转转时过境迁了,才将就地发现原来你其实也不错。

她适时出声:“小姐,外?面太冷了,让向?先生进门再?说。”

商明宝憋了一晚上的?难受委屈却在此?刻决了堤,一边咳嗽一边扑簌簌掉眼泪。

在苏菲目不转睛的?註视中,这个深夜的?不速之客将她从小看护到大的?小姐打?横抱起。

for

god‘s

sake!

这比她看到在教会学校读高中的?小女儿被尖沙咀黄毛当?着圣母像的?面亲吻还?要惊悚!

苏菲根本不知道是?该先掐人中还?是?在胸口划十字,但本着职业管家?的?专业本能和敬业精神,她最终深呼吸,十分、十分用力地微笑道:“向?先生,这边请。”

商明宝泪眼朦胧地命令说:“去二楼。”

又对紧跟其后的?苏菲说:“你不要来,我们不喝茶,你去睡觉。”

苏菲:“……”

她疯狂使眼色的?眼珠快从眼眶裏掉出来了,一字一句温柔周到地说:“小姐,夜深了,向?先生毕竟初来乍到,不如?我先给他安排一间客房,你们可以明天一早聊。”

商明宝却像是?全然?没接到她的?信号,腮上挂着眼泪,干脆果决地一扭头?:“不要。”

苏菲:“……”

向?斐然?觉得自己再?不表示一下,这位面相良善的?半老太太可能会晕厥在当?场,只好对她轻颔了下首:“我聊几句就走。”

他不浪费时间,上了二楼,将商明宝放落了地,“你带路?”

按理,她该带他去起居室的?,但商明宝将他带到了一扇挂着蝴蝶结的?的?房门前。

蝴蝶结下面有一块金属铭牌,上面拓着一行手写体?的?英文:「babe‘s

room」

这是?她小时候第一次独立睡卧房时,商伯英亲手给她写的?,被她带到了全世界各处的?房子。

向?斐然?怔了一下,清了清嗓子,低声问:“卧室?”

他的?卧室可以让她随便进,但进入她的?私域,他却觉心跳加快,有另一层亲密。

商明宝点点头?:“卧室,裏面也有沙发。”

“这样不好,”向?斐然?摸了摸她的?脑袋:“别让你管家?难做。”

商明宝撅了下唇,缓兵之计道:“那你进来,等我穿件衣服。”

把人骗进来后,她又后悔了。

床边一片狼藉,狐毛毯子从床沿垂落了一半在地上,床边的?圆毯错位了,茶杯和眼罩散落着,青花瓷的?陶瓷臺灯也摔倒在地,幸好地毯很厚,没有摔碎。

只要是?个智商正常的?人,都能看出她刚刚洗下楼有多急。

商明宝垂着脸,自耳垂至颈侧的?红泛成一片。

没有一个男人看到这一切后能维持无动于衷。

向?斐然?几不可察地深呼吸了一下,将门轻轻在背后合上。

咔嗒一声落锁声。

商明宝抬起脸来,听到他说:“不走了,就在这裏聊。”

他目光晦沈而温柔地註视着她,似乎所有初次登门的?家?教礼数和君子之约都在商明宝为他的?迫切中败下了阵来。

原来他也会令她方?寸大乱。

商明宝不懂他为什么忽然?变了主意,单听见他说:“过来,抱一下。”

商明宝走到他那边,安静地跟他抱了一会儿,又仰起头?来,跟他索吻。

已经有五天没见面。

他的?吻和他的?气息一样,有隆冬深夜的?冷冽。

商明宝的?呼吸跟着一停,递出舌尖给他,勾住他的?脖子。睡裙随着他手臂的?动作紧贴到身上,勾勒出身体?的?线条。

难免越吻越烈。

向?斐然?的?手掌自她臀瓣抚下,蓦然?用力,将她整个人托抱而起,坐在他手臂上。

他的?冲锋衣面料很冷,商明宝抖了一下,指尖捏住拉链:“你衣服好冷。”

不知道苏菲要是?看到了她主动脱他衣服的?动作,会不会吓得眼前一黑?她比温有宜保守多了,是?个虔诚的?天主教老太太,坚持认为商明宝的?手术顺利有上帝的?一份功。

向?斐然?顺着她的?动作脱了外?套,裏面只着一件纯白色的?短袖t。

“穿这么少?”她忍不住问。纽约还?在最冷的?季节。

“怕你等太久。”向?斐然?摁着她后颈,吻流连在她脸侧。

“那……又是?打?车过来的??”她关註的?重点很歪。

向?斐然?失笑:“骑车过来岂不是?天亮了?”

“好贵。”

“还?出得起。”

商明宝翘了翘嘴角:“付完了车费,还?剩多少?”

向?斐然?认真思考了一下余额,选择了拒绝回答。

两个人明天都有课有事,赖不得床,向?斐然?决定速战速决,两手握着她纤细腰肢,问:“去哪裏聊?”

“床上?”

“……”

商明宝把脸埋他颈窝裏:“你就算今晚上在这裏过夜,也不会罪加一等,因?为现在已经顶格了。”

向?斐然?点点她额头?:“免谈。”

“那你怀裏。”她退而求其次。

向?斐然?瞇眼看了她半晌:“你不像是?烦得睡不着的?样子,我是?不是?被骗了?”

“才没有。”商明宝嘟嘴,“看到你来才好一点的?,刚刚都哭了不是?吗?”

最终是?在卧室的?那张美式沙发上坐下了,商明宝坐在他腿上,将头?枕上他肩。

向?斐然?果然?一开口就是?正事:“pdf是?谁发的?,查到了吗?”

商明宝摇摇头?:“没去查,源头?是?匿名email,内容裏也没指名道姓,不能告诽谤。”

匿名email这件事是?伍柏延告诉她的?,他替她查了,说没法追溯,又问她那裏面写的?是?不是?真的?。

商明宝告诉他是?真的?,她是?伪名媛,装大款。

伍柏延气极:“我是?问你跟那个糊逼。”

“你没看裏面写的?是?一二线之间吗?是?准影帝,当?红,拍电视剧片酬三?千万。”商明宝纠正他。

伍柏延嗤笑一声,心裏的?不爽到了顶峰:“怎么的?,你还?挺自豪。”

听廖雨诺三?言两语说她被个gay

骗了是?一回事,实际看到那些她上头?发昏的?细节又是?另一回事。他承认,他不爽得很,打?这通电话就是?为了听她亲口否认,要是?她哭了,他也想好了办法哄。

“我没有自豪,但这是?什么丢脸的?事吗?”商明宝反而问。

“你行,商明宝。”伍柏延被噎得哑口无言,点点头?:“你斐然?哥哥没问?”

他不知道,这句话才是?商明宝今晚的?逆鳞,唯一戳到会痛的?地方?。

“他不像你,看到什么就信什么。”商明宝嘴硬。

“哦,是?吗?”伍柏延冷冷一哂,玩世不恭地说:“我倒觉得,估计他觉得你们两个反正也就是?玩玩,没什么好在乎的?,你就算之前谈过八个爱过十个,又怎么样呢?是?吧。”

耍嘴贱的?下场就是?被挂电话。

伍柏延的?车都开到了门口,又觉得凭什么,没等停稳就又一脚油门走了。他他妈就是?滥施好心,上赶着,拿着爱的?号码牌也不能这么掉价。

卧室灯光温暖,商明宝看着向?斐然?,认真地说:“pdf写什么我不在乎,明天我也不怕去学校。我只在乎你看到了怎么想。”

这个话如?果是?别人说,便显得像是?不走真心的?一句轻哄,可是?她倒映着灯辉的?眸光如?此?澄澈明亮——她拥有一双不会说谎的?眼睛。

怎么想?

向?斐然?勾了勾唇:“他长得还?可以。”

“你出道肯定比他红。”商明宝斩钉截铁地说。

“什么?”向?斐然?失笑了一下,搞不懂她的?招数,“你不会觉得这句话会起什么效果吧?”

“有效果啊,”商明宝仰起下巴,有些耍赖地说:“你笑了不是?吗?”

“谢谢,但我志不在此?。”

“他真人比不上你,你看到的?照片都是?大浓妆大光圈,他皮肤很差的?,也没什么气质,也没你高。”商明宝无比认真地说。

向?斐然?:“……”

他瞇了瞇眼,眸底藏了些好整以暇的?讥诮:“商明宝,我们分手以后,你是?不是?也会这么贬低我?”

商明宝楞了一下,扯动嘴角:“不会啊,当?然?不会,我实事求是?的?……”

她声音和脸都一起低下去,匆忙地找着话:“聊这么多,我都忘了你为什么来的?了。为什么?”

向?斐然?默契地跟她一起翻过了刚刚那一篇,帮她回忆道:“因?为你说你做噩梦了,觉得我不信你一直喜欢我,想打?我。”

他搂着她:“人现在在你面前了,想打?哪裏?”

商明宝都想起来了。

是?的?,梦裏的?她无论怎么跟他说喜欢他,他都一副看小朋友撒谎的?表情,不信,但懒得拆穿,哄着说只要你说的?我都信。

她有些楞楞地看着向?斐然?一点未变的?神色:“斐然?哥哥,这个pdf,你一点也不在乎吗?”

“不在乎。”

“你看到时……”商明宝吞咽了一下:“就没想什么,没什么想问的?吗?”

“等到合适的?机会,会问问你是?不是?真的?。”

章节目录
书友推荐: 霸上特种兵,毒枭没节操 回头草(1v1,h) 诸天修行,从功夫开始 陈玄苏云溪 病弱影帝穿书后 木叶之壕杰忍传 傲娇大叔有点甜 地仙界的哆啦A梦 重生系统之名器养成 精灵饲育家 娇玉满怀 女配拒绝当炮灰h 守寡失败以后 强娶(高干) 偏爱小说夏七夕 我的冷酷情人 念念不忘之玉相逢 兽世凶萌小巫娘 [原神]我在璃月当夜叉 佞臣权宠天命贵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