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大夫给他灌了口烈酒,又把麻药掏出来:这是我家祖上仿了麻沸散的方子,用了些曼陀花和糙乌,小兄弟,你就当做了一场梦,痛就过去啦。顾怀昭听见曼陀花这几个字,终於清醒过来,颤声笑问:做梦?我这两世……醒过吗?
许大夫只以为他还在糊涂,见顾怀昭无论如何不肯服下麻药,又是一顿好劝。
半天,顾怀昭才道:你动手吧,我跟你,说说话……就好。
许大夫见他手上的伤势确实不能耽搁,只好把小刀从布囊里拿出来,用火折子烤过,开始挑除碎骨。
顾怀昭怔怔看著大夫,每一句话都在发抖:我从前……也受过这样的伤,再也用不了功夫了。
许大夫额角全是冷汗,大著胆子把他血rou划开,筋脉用钩子钩到一处,指骨掰正。那是无人能想象的剧痛。
顾怀昭却忽然笑了:我那时,能为他做些事,我……高兴得很。师父当著那麽多人的面,骂我……包藏祸心,断我的筋脉,我站不起来,他们要我、一步一步爬下山去,我心里仍是……快活极了。
师兄对我……那般好,我终於能为他,做上一点事。
许大夫听得右手微颤,连忙闭目定了定神,这才继续施刀,嘴里说:你振作些。
顾怀昭每句话说得极慢,额头不住地渗出豆大的汗珠:可这一回,却不同。我不是为了帮他隐瞒,才受的刑,我是真的……不知道。
我要是知道,别人每打我一下,我想到是为了他受的刑,我帮了他的忙,心里……有劲,痛也、极快活。
可我不知道,越是受刑,越是知道信错了人──
许大夫把刀上的血迹飞快一擦,直说:就快好啦,小兄弟,你再忍一忍。
顾怀昭眼睛里竟是泛起光来,轻声道:是啊,就快好啦。
我以为他上辈子对我好,才对他掏了心。现在知道他无情无义,自然该和他分开。难道还要错下去不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