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时候侍从间不经意的聊天会传到虞芷的耳朵中,他们或是描述那天行刑的场面有多凶狠,或是对这个英年早逝的男人表达惋惜之情。
可那又如何呢,斯人已逝,说再多也无法挽回。
虞芷每次听到时,都会怔楞一番,要好久后才能从虚妄中缓过神来。
她开始强迫自己忘记所有发生过的事情,忘却十三年来的点点滴滴,最后竟然活的像是个行尸走肉一般。
会哭,会笑,但却不会用心了。
虞泰从那以后没有限制她的自由,就连戏班子都再次允许她进入了,可虞芷再也没有踏出过虞府的大门,将自己囚禁在这裏。
终于,在一个月之后,六月二十四日,也是余睿的生辰。
午后的厨房空无一人,小姑娘坐在竈臺边,倚靠在上面,缓缓将刀搁置到手腕上。
用力,鲜血奔涌而出,染红了素白的衣裙。
一帧一帧的画面在脑海中浮现,全是余睿,她的师兄。
光芒在眼底消失,小姑娘脸上却是带着许久未见的轻松笑意,她小声呢喃:“师兄,你若不回来,那芷芷便来找你了。”
民国三十一年六月二十四日,虞家虞芷自尽于厨房中,年仅十八岁,后被后人列于四大花旦之一,令人惋惜。
故事毕,林老先生像是仍沈浸在少时口口相传的故事之中,又像是梦回了唯一一次见到戏臺上的虞芷的场景,久久缓不过神。
“现在知道虞芷的有几人,大概屈指可数,所以老头子我啊,在看到方才的小姑娘时才反应如此大,太像了,不止名字一样,就连那长相...好像一个模子刻出来的一般”,他顿了顿,释然开口:“或许是我当年仅有5岁,记得模糊喽,这世上哪有起死回生转世这一说法,哎,时瑞啊,我知道你们为何而来,只不过如今我已经很少参与这些事情了,日后便由我的大徒弟与你们联系,终究是你们年轻人的天下。”
时瑞没做出任何反应,老人以为他也陷在了方才的故事中,拍了拍对方的肩膀,道:“老头子我得去睡午觉了,年纪大了,就先不招待你们了。”
男人独自坐在原地,像是石雕一般,久久未动。
一捧凉水砸在脸上,虞芷逼迫自己从回忆之中清醒过来。
女孩子眼角和鼻尖全是红红的模样,眼神甚至还带有些迷茫。
被撕开假意的和平,直露伤口的滋味并不是很好受,起码现在的她还不具有接下去与林老爷子交谈的能力。
深呼吸一口气,刚想拿出手机向时瑞解释自己不舒服,便看到十分钟前收到未来得及查看的消息。
【sr:在卫生间门外等你。】
虞芷楞了一瞬,确认自己如今并没有异常之后,打开了门。
下一秒,便直接与久等了的男人对视。
一眼万年,这是跨越了八十多年的再次重逢,是相隔了三万多天的对视。
那一瞬间,她好像又回到了大院儿,回到了师兄递给她糖果的那一天。
时瑞好像也有些无措,往日的高情商一下子消失得无影无踪。
周遭静寂一片,男人张了张唇,最后仍是下定决心说道:“芷芷...我是余睿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