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许久未叫出口的名字突然出现在脑海,虞芷感觉自己的喉咙都有些干涩。
往日的画面仿佛清晰浮现在眼前,久久不曾散去。
从他人口中听到自己经历过的故事或许是一件很是神奇的事情,小姑娘安安静静坐在一旁,等待着接下来的讲述。
“虞泰在为父亲的三年守孝期一过,便直接迎娶了当时在北平有名的才女陆奈入门,次年三月,产下一女,取名虞芷。”
陆奈是江南人士,赶上了一批留洋热,出去闯荡了三年才回到家乡,接受了外面新鲜知识的她有一腔抱负还未施展,毅然决然离开故乡,再次背上行囊,来到了北平。
所以虞芷有时候常常在想,母亲那般骄傲又有才气的人儿怎么会心甘情愿刚来到北平就嫁给那个人呢?
当然不会,她哭过,闹过,自杀过,但那又如何呢?
虞泰直接将她的父母接了过来,以此为要挟,当时年满21岁的女孩子哪裏有能力与他相抗争,便只得放下了书本,穿上了嫁衣,嫁入了自己曾经最为抵触的高墻大院之中。
纵使百般不愿,但她待虞芷倒是极好的,丝毫没有因为自己的遭遇而迁怒到可怜又无辜的孩子身上。
陆奈将自己所接收到的所有先进想法全部授予女儿,她告诉尚在年幼的小女孩儿:每个人都是平等的,女人也应该有自己的理想抱负。
她总会在小姑娘因为练功而受伤的时候抱着她细细为她揉开腿上的淤青,或是做一些在国外学到过的点心,让小虞芷成为整条街上最受人羡慕的孩子。
她是一位合格的母亲,至少虞芷是这样认为的。
但是她很累,做虞泰的夫人很累,做虞芷的妈妈很累,被关在高墻之中很累,空有抱负却无处施展...也很累。
终究在虞芷五岁那天,女人像是再也不想停留在这世间一般,因病去世。
虞芷记得清楚,她像往常一样从戏班子的学堂中一蹦一跳走回来,连身后的侍女都跟不上她的步伐,因为那天是母亲的生辰,而自己马上就会将做了一个月的生辰礼物送给她,母亲那时必定会笑,她笑起来最为好看温柔了。
可是当她踏进门时,并没有看到像往常一般在门口迎着自己的母亲,反而看到了一群身着白色布衣的人。
小姑娘怎会不知道那是什么人。
从前隔壁李阿婆去世的时候,门外便挤满了类似这样的人,那天她的小孙子哭得很是凄惨,从那以后便再未瞧见过阿婆。
如今呢,她以后也见不到母亲了吗?
小虞芷当时并不懂得去世的真正含义,但再也见不到母亲这件事无疑让她感到恐慌,即便她还小,但也知道那是这个世界上最为喜爱自己的人。
妻子自杀并不是一件光彩的事情,虞泰将此事隐瞒了起来,十分草率完成了这位可怜女子的丧事。
死去一个存在感不甚强的家主夫人好像并没有引起多大的改变,每个人都像往常一样,只有虞芷,小姑娘每晚都会将自己窝在墻角,捂住嘴巴不让自己哭出声。
虞泰的房间就在她的旁边,若是哭出来吵到那人的话必然会引来一顿打骂。
师兄便是从那个时候来到她的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