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以为我们要把他关在家裏,像之前那样。”郁同英轻声解释,也有些哽咽了,“我们都不知道他一直在意那件事,甚至留下阴影了。”
他们的郁谨从小就听话、懂事,让做什么就做什么,性格沈静,长得漂亮,是大家都会夸讚的乖孩子。他会在他们的安排下进入最好的高中,以最好的成绩考入国内顶尖学府,以后会在他们选定的专业上越走越远,成为行业精英,再在适合的年龄找到同样优秀的伴侣,结婚、生子。
这些规划在他十六岁那年彻底被打乱。
他们的小谨要去做的事情在他们看来简直是不可理喻,以往乖顺的少年说什么都要去当电竞职业选手,眼睛裏藏着以往没有的锋利。
都静雯那个时候简直要疯了,她几乎要以死相逼,也困不住想要离开的郁谨。
“家裏不好吗?你安安稳稳考大学不好吗?你已经上高中了,你不知道高中的学习有多重要吗?”都静雯质问他。
“不好。”十六岁的郁谨用尽了毕生的勇气来反抗,“家裏不好。”
没人知道他那个时候在想什么,也没人问他。
都静雯打了他一巴掌。
后来他真的去打职业了,最大的让步是同意都静雯的要求,以后会回来高考。回家那次是告诉父母,还有两天就要打决赛,希望他们来看。然后那天,他被关在了家裏,手机不在身边,电脑没有网,防盗窗冷冰冰的。他们在外面听他央求,听他拍门,听他哑掉的嗓音。心疼吗?是心疼的。但这是走向正轨的必要手段。
后来家裏没声音了,他们怎么问也没人说话,才猛然想起家裏面是有刀的。
事实上郁谨没有想到可以用刀来胁迫父母,或者他潜意识是不愿意这样的,他只是哭得太狠,虚脱晕过去了。他身体从小就不是特别好,内心又敏感,控制不了悲喜,整个人被悲伤恐惧等情绪淹没时,是很容易出问题的。
之后他就再也没回过家,逢年过节,郁松回了,他才会回。而都静雯也被那句话给气着了,真是一个电话都没打过。
“是我们那次做得不对。”郁同英抱住都静雯,“我们的错。”
都静雯没有反驳,眼泪浸湿了他肩处。
他们忧心“去看心理医生”这句话,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办。回病房的时候,郁谨还在睡,听见开门的动静就醒了。
“今天别走了,我帮你把车票退了,等明天吧。”郁同英小声说,“你们放了几天?今天回不去要不要和领导请假?”
郁谨眨了下眼睛,道:“不用。”
他已经没什么事了,顶多是有点头疼,早上那会儿的心悸茫然已经全然消失。但他现在想快点回去,今天不能走,就明早走。
他需要再见一次程医生。
“你又见到那扇门了吗?”
“对。”
“在什么地方?”
“在家裏。”
“那么,现在离开家了,在别的地方,还会再看到那扇门吗?”
“不会,只在家裏。”
“可以再和我形容一下你的家吗?”
“像个盒子。”
“很独特的比喻。在盒子裏你可以感受到自己在生活吗?”
“程医生,我感受不到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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