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六章
酒醉行为实录
火烧得很旺,比前两天的夜晚都要旺;洞穴裏亮极了,他们的影子被拉长映在石壁上,像简陋的壁画。
沈忱提着酒瓶,季岸叼着烟,他们面对面,微微曲着膝盖压低了重心,以微妙地姿势面对面地跳共同喜欢的电影裏的扭扭舞[1]。
没有音乐,沈忱就自己哼:“哒啦哒啦啦啦,哒啦哒啦啦啦,噻啦比,噻啦崩……”
他有些气喘,哼得半死不活,听上去他随时要背过去。但虽然几乎没有调子,也没什么节奏,男人还是很配合地合着他的节奏,手舞足蹈地跳。
无人岛的荒凉都暂时消退了。
半小时前,他们吃掉没什么味道的海鲜乱炖之后,不知是谁提议的,打开那几瓶朗姆尝尝。标签纸的角落裏,酒精度数的字样已经模糊,依稀可辨是“13%”;换成平时,季岸绝对会谨慎地查看每一个酒瓶上的标签,以确认自己没有辨认错。可在身心俱疲之下,他懒得再思考,懒得再谨慎。
他们就这么很自然的,在晚饭过后,有一口没一口地干掉了两瓶43°的朗姆。
沈忱虽然看上去就是天天在夜店,跟不同的美女玩差不多的游戏,买最贵的洋酒放最靓的烟花那种混世魔王,可真正熟悉沈忱的人就会知道,比起泡夜店,沈忱更喜欢窝在家裏玩游戏看动画片;在外面的一切凑热闹活动,都只是他的间歇性外向人格。
而季岸,名牌大学毕业,上过的班也是无须喝酒应酬只用干实事的,自然就没什么机会喝酒。
正如他们在啤酒大赛上丢人现眼的表现,实在要说的话季岸比沈忱能喝点,但要更客观真实点的评价,他们俩是大哥别说二哥,都差不多。
于是便有了现在站在火堆边上跳舞的场面。
扭扭舞扭了十分钟,沈忱的膝盖有点受不住了,他一个重心不稳就坐在了地上;季岸晕乎乎地过来拉他,两个人交握的手有给了沈忱新的灵感。
他借着力,费劲巴拉地站起来,手往季岸腰上一搭:“我、我教你跳这个,你会、会不会?”
“什么玩意儿。”喝醉了的季岸,说话明显的不客气。
与之相反的,喝醉了的沈忱容忍度异常高:“来嘛来嘛,来,你扶着我……”他一边说,一边把季岸另只手拉起来,强硬地放到自己肩膀上。
“开始了啊,开始!”沈忱垂着头,看着他们俩的脚尖,“快,快,慢;快,快,慢……”
看得出来,季岸大学时候应该是没选修交际舞的——沈忱也不知哪儿来的力气,手支着他一会儿后退一会儿前进,一会儿转圈,一会儿还定格摆pose。男人被晃得头昏脑涨,越发难以维持平衡;终于,在沈忱地带领下,季岸腿一软,失衡地往沈忱身上摔。
“哎、哎哎……”沈忱反应不及,就被人扑了个满怀。
季岸虽然看起来并不是魁梧那一派的,可很有“质量”;沈忱吱哇乱叫地试图抗住对方,但没两秒就失败了,被季岸压得往后倒。
沈忱:“!!”
季岸:“!”
男人的体重完全压在他身上,他后背着地,后脑勺还在地上磕了一下。沈忱痛清醒了半秒左右,酒精又继续占领他意识地高地。季岸缓缓支起上身,朦胧的眼看着沈忱:“……还讨厌吗?”
沈忱听到的:你有烟吗?
沈忱:“有啊,你要抽吗?”
季岸听到的:酒啊,你要酒吗?
季岸:“随便。”
在以极其暧昧的姿势对视完一分钟后,两个醉醺醺的家伙踉跄着爬起来,一人拿烟,一人拿酒:在无人岛的天然洞穴裏,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事要做。
他们默契到约都不用约,拿完东西又跌跌撞撞地回到火堆边靠石壁的位置接头。
沈忱点了烟,贴心地将沾着自己唾液的滤嘴塞进季岸嘴裏;季岸启开酒瓶,往漱口杯裏倒了满杯,递给身边的沈忱。他们背靠着石壁,肩膀抵着肩膀地挨在一块儿,不知是刚才的乱舞消耗了太多体力还是怎么的,两个人突然安静下来,就那么贴着彼此沈默了许久。
直到季岸说:“我感觉人还是需要爱的。”
“是的,没有菜的话,有点吃不下饭,”沈忱道,“对人类来说,菜很重要的。”
季岸:“以前觉得没那么重要,很多事都更重要,很忙,时间不够用,不够做完所有事,不够睡觉……”
沈忱:“……嗯嗯,水饺还是不行,水饺下饭太邪道了,我真的接受不了。”
季岸:“我其实喜欢过你。”
沈忱:“什么过敏,我不过敏的……”
季岸:“就是人如果,免疫系统发育期,没接触过什么东西,可能长大就会,那什么,对那个过敏……”
他们各说各话,不在乎有没有人听,也不在乎有没有人回应。
“你知道吗,嗝,如果你后面回、嗝……回到沈没都市,在那些房子边,可以找到,嗝!2b的机甲,她,她死之前,给我留言了你知道吗……[2]”沈忱嘴角耷拉着,夸张地吸了吸鼻子,“她真的,呜呜呜,我哭死,她真的好爱我……”
男人满脸写着“困”,但却强行睁着眼:“留言说什么啊……”
“我真的很难过,为什么别人有的我都没有……”
季岸茫然地看向他:“你有钱啊。”
“有钱有什么用,”沈忱的表情在哭,但一滴眼泪都没挤出来,“我都没有替身使者[3],我也没有查克拉[4],有钱有什么用,我永远都只是普通人……”
男人似懂非懂,接上句毫不相关的话:“我困了。”
沈忱再吸吸鼻子,说:“嗯,我也是,我想尿尿。……”
虽然已经醉得不行,沈忱却还记得自己得去外面解决问题;他说完,看了一眼洞穴外漆黑的天,再扭回头,和季岸鼻尖顶鼻尖地说:“一起去尿尿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