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三章
山洞
啪嗒,啪嗒,啪嗒。
沈忱做了个噩梦。
噩梦的内容在他睁眼的瞬间便消失得一干二凈,只有潮湿阴冷的恐惧感还残留着,但很快也随着他的视线逐渐清晰而消退了。
面前火堆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熄灭了,让他不安到醒过来的啪嗒声,是豆大的雨点打在棕榈叶上。外面天光黯淡,几乎就要天黑,好在季岸摘的叶片够多,搭得也够密,雨水才没从叶片缝隙裏渗下来。
沈忱倏地坐起身,这才察觉自己手脚冰冷,浑身都冷得厉害。
他先抓起那条薄毯把自己裹成牛角面包,混沌的脑子在动作间慢慢的转动,好像有什么不对劲儿,可又不知道是哪裏不对劲儿。
外面在下大雨,海岛上茂密的植被在大雨冲刷下劈裏啪啦吵人得厉害,沈忱听着那声响,摸出烟含进嘴裏。但他刚醒来血压很低,浑身使不上劲儿,连塑料打火机的按钮都按不下去。好半晌过后,沈忱终于成功点着烟,他吸进肺裏一大口,再像是要把身体裏所有的浊气都吐出去似的,长长地吐息:“呼……”
接着,他终于想起哪裏不对劲儿了——局促的庇护所裏只有他一个人,季岸不见了。
他睡着之前,季岸应该是躺在他旁边,跟他盖同一条毯子;然后他就秒睡了,他远比自己以为的更疲惫。
所以季岸呢?
男人什么时候醒来的、什么时候离开的,沈忱毫无察觉。
一千种最坏的发展从他脑子裏闪过,沈忱冷得手都在微微哆嗦,他就像电影裏的中年老头,极力想让哆嗦停下,却依然只能哆嗦着抽烟。
——就他和季岸这种糟糕透顶的关系,季岸找到了什么离开荒岛的方法,然后把他一个人扔在这儿……完全有可能啊!季岸就巴不得他死!
——但现代人莫名其妙身上就背条人命,仿佛也不是那么好承受的;季岸虽然讨厌他、喜欢折磨他,也不至于要他死在这儿吧?
沈忱的脑子裏,两个想法来回地转换着,分不出胜负。
雨声在荒野中将所有生命的响动都覆盖,除了雨声,世界是寂静的,一种难以言喻的孤独感油然而生,沈忱蜷缩在庇护所裏,无意识地把自己缩成很小只,借此安抚心裏的慌乱。
他就这么蜷着,过了良久;天一点点地越来越暗,眼看就要彻底黑下来。
忽地,嘈杂雨声中突然冒出几下踩水的脚步声。
沈忱吓得一激灵,身上毛毯都来不及扯下来,就那么仓皇挪到了庇护所边缘。他跪在棕榈叶上,直着腰伸长了脖子往外看,像一只放哨的猫鼬。
模糊的黑影在不远处的林间,沈忱不敢出声,却又很想知道那是不是季岸。
然而天太黑,他连那影子的轮廓都看不清楚。
但就在雨裏,在几乎完全黑下去的天色裏,有一点幽绿的光在晃动——是夜光手表!夜光手表帮大忙了!
“季岸?季岸!!”沈忱沙哑着叫出声,“你怎么能把我一个人丢在这裏!!!”
黑影和绿光快速逼近,脚步声也越来越大,直到看不清楚脸的人经过了熄灭的火堆,走到他的面前:“……我看你睡那么死,就没叫你。”
虽然沈忱看不真切,但这声音是季岸的,他很肯定。
天光在男人的身后,他微微扬起脸,也只能看见漆黑的影子;可知道那季岸,惊悚的画面也显得没那么惊悚了。
——怎么说呢?还好有季岸?可他一点也不想承认。
“你去任何地方你都要通知我!”沈忱没好气道,“吓死人了你知不知道!”
季岸轻轻嗤笑了声,笑声融进了雨裏,不清不楚的:“胆子比鸡小。”
“关你屁事!”
“我找了个山洞。”季岸说,“可以睡,比野外好。”
“还睡,睡个屁,”沈忱接着骂,“老子快饿死了,你就知道睡……唔?”他说没说完,男人不知将什么塞进了他嘴裏。
沈忱的第一反应当然是要吐掉,可就在他进行吐的动作时,甜丝丝的味道渗进了他嘴裏——是巧克力!
沈忱:“啊哎哒(哪来的)?”
季岸:“我带的,饿只能先饿着,补充点糖分就行了。”
咽掉甜滋滋的巧克力,沈忱再问:“现在怎么办?”
“我来接你过去山洞裏,”季岸说,“这雨估计还要下很久,等天完全黑了更不好过去。”
“那不是要淋雨吗。”
不知道是不是沈忱的错觉,季岸说这话时,语气裏有股微妙的得意:“我有伞。”
沈忱:“不愧是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