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了?”
“三年前是我消掉了两人记忆离他而去,留他一人生养孩子,已是混账行为,如今,我重拾记忆还与他相恋,然后再一走了之,岂不是又伤害他一遍,他得有多倒霉,要在我身上栽倒两次?”
“这个……尊主不若走的时候再消一次记忆?”
“记忆不可再消。”虽说消除记忆是抬抬手的事儿,但无论是妖族还是人类,也就只有一次机会,再强行消散,扰乱了脑中思维,是人是妖都要变傻了。
“这样吧,他左不过凡人之躯,短短几十年寿命,于我而言沧海一粟罢了,此番他若愿意和我一直在一起,我就陪他这一世白头,等他寿终正寝,我再走吧。”
小金锤沈默须臾,不知想了些什么,闷闷道了一声:“行啊,但世事多变,未来不可知,尊主又何必现在就替他想完一生呢?”
“世事无常,但总该未雨绸缪。”他打定主意,方才思量后面的路,“你说我要换话本?”
小金锤走了会儿神,才回道:“换换换。”
那边,陆青余也在思量。
孩子,什么孩子?
咱俩的孩子?
咱俩什么孩子?
哦,对,不是咱俩,他把我错认成了其他人,那就是他与他那道侣原来已有孩子了。
道侣二字多用于修真界,但仙门修者们时常往人界跑,人界虽然不说这词,也都能听明白,这二字是恋人或者夫妻的意思。
修真界有时候因为修为上的契合,男人与男人,女子与女子都可以结为道侣,但不管怎样,这孩子,必然得一男一女才能生出来啊。
陆青余变成凡人后就不再关註修真界的事儿,当时年龄小,魅惑之魔男女皆可生子这件事他不知道,而那魔气的事情是因为自己身上有所体现后,师父跟他说过。
他绝不会想到自己能生孩子。
他继续思量:“可我是男人,即便认错了人,也不至于把男人认成女子吧。”
那么说,莫不是……
陆青余震惊看着祈宴:“他是女子?”
这样就对上了。
他是女子,以前有位道侣,也就是相公吧,可能那相公也是个道士。
他们家境优渥,还有一个孩子,但这相公后来离她而去,并且还带走了他们的孩子。
他苦等未归,思念成疾,他要来找相公,也要见孩子,为了出行方便,女扮男装。
可他认错了人,他不知经历了多少苦痛,才会神思有乱,认错他人。
他真的……很可怜吧,这玩世不恭,风流倜傥的外表是伪装出来的吧,为了掩饰自己内心的酸楚。
陆青余以关切眼神看他,虽然左看右看也没看出来一点女子的姿态来,但这又怎样呢,他可能是扮作男装习以为常了。
他轻咳一声,道:“你别急,慢慢找孩子,我们会帮你的。”
“真的?”祈宴欣喜抬眼,这是委婉地承认了吧。
小金锤也奇怪:“是哦,他竟然没生气,还承认了,到底是怎样做到的?”
陆青余点点头,总算全然放松了下来,但又思及男女有别,还是坐在门口没往裏进。
虽然魔气的影响不分男女,但总归是构造不同,只要他没反应,对方必然强求不来,自也不必惧怕了。
不过,这么说,他方才放手,会不会是因为强求不得呢?
他以为对方是正人君子,现下,竟无端还有些失望。
但同时又很吃惊,自己的力气倒不如一个女子吗?
他试探着问:“宗主你……师承何处?”
“什么师承……”祈宴哪裏有师父,他的本领是妖类本身就有的啊,但转念一想,虽然不打算在人界暴露身份,以后万一有用得到灵力的地方呢。
还是得找个理由好,他话语一转,继续道:“哦,我小时候家中送我去仙门当过弟子,我师尊是……元照仙尊。”
原是仙门弟子,怪不得。
那修真界仙门只收有灵根的弟子,这位看上去不像,但有钱能使鬼推磨,他花点钱去仙门学个几年也有可能。
“我师父提起过元照仙尊。”陆青余坦然道,“他见过仙尊,说仙尊盖世神力,绝代芳华,很让人崇敬。”
“是……吗?”祈宴倒不是随口胡诌,仙门的确有元照仙尊,盖世神力先不说,但哪裏绝代芳华了,那不是个糟老头子吗?
“我跟你说,仙门啊……”
“希望有朝一日能有幸得见尊师。”陆青余插话,客气了一句,好似也有意打断他,不想再听他说仙门之事。
而在这时他又想到,对方既是仙门弟子,自己身上那伤痕来由怕是早已被知晓,柳树妖设置的结界也未必挡得住他。
他定定神,道:“那只鸟是妖,那老人也……是妖,我不是故意骗你的,原本的确是去抓狐妖,但发现他们身份后我临时改了主意,之前与你不熟,想着没必要跟你细说。”
“嗯,不要紧。”祈宴原也没打算问,他家道侣看得出狐妖未惹祸,有心放了一马,这是好事儿啊。
陆青余捏着剑穗,又道:“那只鸟的妖丹……要交给你吗?”
“你既要收,就收着吧。”祈宴要来也无用,“只是……”他想说以后别抓我族类,但又一想,道侣的确是放过了没有惹祸的妖族,那么,这以后该由他妖族多加规范。
陆青余点点头,轻吐一口气,靠着墻壁闭目养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