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舒服？”陆青余回想了一下，那郎中问的话他一句也没听见，倒是看了眼药方，当时心不在焉没留意也没去想，现下眼前浮过几位药，不由蹙眉。
他没学过医，但师父很通药理，他耳濡目染，多少知晓一些，那药方上的杜仲，鹿茸可都是滋补之药。
叫你没病乱吃药。
祈宴没等到回应，倒是听到了铃声响。
陆青余的外衫披在身上，没有系衣带，长发也没束，皆垂落在肩，有一些被外衫盖在裏衣上，那铃声从外衫系带上发出，是他白日挂的位置，时而有时而无，院中人只当是习习的风吹动，没有留意。
而祈宴看着那轻动的长发，暗想你此时又是因为什么而愉悦？
还时不时开心一下，好像是在憋笑。
笑谁呢？
断续响了好一会儿，楼下人回了房间。
铃声依旧很响。
“我怎么感觉他笑得更大声了？”祈宴蹙眉，“他到底在笑谁啊？”
那屋内灯未灭，片刻后陆青余又走了出来，手中拿着一个白纸迭成的飞鸟，仰头道：“我给你一个药方吧，你今晚且照这个做，明天我去给你换药。”
说罢将那纸飞鸟一掷，纸鸟飘飘悠悠飞到二层，祈宴伸手抓住。
“你回房再看。”陆青余裹了下外衫，抿着嘴回房，虽然不是什么问题，但忍着万一也忍出毛病了呢？
他实在是操心得面面俱到。
祈宴也回房，在灯下将那纸鸟拆开，浅白纸笺上只有四个字：“自己动手。”
“动什么手，跟谁动手？”祈宴不解。
“不知道啊，我就是一锤子。”
“我去问问他。”
“尊主你还去问他，他会不会觉得你没文化，连药方都看不懂啊？”
“这只有四个字的药方，本来就很难懂好么。”虽如此说，但祈宴到底也没半夜跑人家房间去，在屋内团团转，到天快亮时才睡着。
第二天吃早饭，依旧没什么精神。
旁边时而有些淡淡铃声，他瞟了一眼桌上饭菜，跟平日裏没什么区别，怎么，有哪一道是道侣特别爱吃的吗？
他从桌上看到身边，正巧身边人也在看他。
铃声叮咚，陆青余嘴角微微弯起，与祈宴视线对上后，嘴角弧度就消失了，但人靠近了一些，低声问：“动了几次手？”
说到这裏祈宴就来气：“没有。”
“一次都没有？”
“我根本就不知道你说的是什么意思。”
陆青余怔了怔。
之前当他脑子有病，或者是故意装糊涂占便宜，现下看来，他是当真不谙此道。
妖族虽然本体可为世间万物，但修成人形后，许多会照着人类的方式来生活。
何况妖族大多貌美，彼此间的诱惑很大，又没有太多人类的道德约束，更易释放天性。
这位修成人形一定许久了，竟完全不懂，倒是另类。
那么也再次印证，他说什么孩子之事，就真的是诓骗之话，人总不至于连孩子都有了，还不懂这些吧？
“可他说我是他道侣，他都不懂，还想跟我双修？”陆青余心道，“他知道什么是双修吗？”
他说一靠近自己会有变化，他有本能的欲望，却没有促狭的心思，纯情与欲望都在他身上，虽为妖，但不会任由本能蔓延，在自己想要推开时，就能停下。
陆青余又轻轻嘆了一嘆：“我等会去帮你换药。”
晌午，他去换了清热泻火的药，回来时，刚好碰见了从那「红尘误我」客栈裏匆匆走出的万小圆。
万小圆早上吃过饭就出门了，没想到此时在这裏碰上。
万小圆瞧见他，大喘着气道：“师兄，正好看见你，我就不回去了，你帮我跟宗主说一声，我这几天得告个假。”他回头一指，“我大哥在这家店当厨子，忙不过来，让我来给他打几天下手，不过你别跟宗主说我是出来给人帮忙了，就说我家裏有事哈。”
陆青余瞥了那店名一眼，就不想再看第二眼，跟这家店名相比，对面那个「金玉满堂」都顺眼多了。
他问：“这是你哥第几次让你帮忙了？”
“嗯……有十来回了吧。”万小圆掰手指算了算，“可是我不帮没办法啊。”
“你哥给你钱吗？”
“不给。”
“店家给你钱吗？”
“没听说。”万小圆道，“我其实也不想来，可是自家兄弟有困难，总不能不管啊。”
陆青余没再说什么，答应会回去帮他告假。
谁知说好了告假的万小圆晚上又回来了，他没敢惊动祈宴，偷偷跑进陆青余房间，想找他借钱。
那卖宅子的钱虽是满满几箱子，但这几位都心照不宣，不去动那个钱，万一将来真的发生点什么，宗主让他们还钱，他们还有的还。
陆青余也没什么积蓄，付给容姻斋的定金他没打算要回来，后来又自掏腰包补屋顶，能拿出来的不多。
万小圆嘆道：“那……那我还是找宗主吧。”
“你要钱做什么？”
“哎，我大哥生意被对面抢了，他想了一个招，雇些人去店裏排队，用来吸引人气，店裏说一个月后统一结钱，我哥让我帮他先垫上，不说了我先走了啊。”
他在祈宴面前只说家裏有事要用钱，祈宴给钱自是没有二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