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不用,我就拿出来给你看看。”
“呃……”祈宴把这铃铛收在袖中,却从另一袖裏又拿出了一个模样相同,颜色为淡青的铃铛,垂着蓝白渐变的流苏,以一颗通透的绿珠固定:“也送你一个。”并着重强调,“这个不是金子做的,是玉的。”
不会送你金钱,放心!
眼前人怔了怔:“谢谢,我……没有亲人要找的,用不到。”
“不找亲人,你戴在身上,以后你走在雨地中,也不会湿了衣发。”
陆青余脸色微变:“我可以在雨中行走?”
“对,你的魔气我一时想不到怎么帮你消除,但你可以先用这个防着,以后出门下雨了也不要怕。”
陆青余眼眸闪了闪,撇过脸,盯着溪水:“无功不受禄,你不用送我东西。”
“你不想要?”道侣送他花,小金锤说他一定要回礼,衣服他送过了,对方不喜欢,那就多做一个铃铛吧,但不想对方也不喜欢,“我做都做了,你不喜欢就随便处理吧。”他仍然将铃铛递过去。
话本裏说,如果对方不要,就应该把人按着狠狠地亲,直亲到对方求饶。
他看了一看,堤边只有亭子,没有墻没有床,那别的地方可以吗?
可以的吧,他道:“你若不收,我就要把你按在地上亲了。”
陆青余惊愕:“很多人呢。”
“人多怎了?”
“这些事情不便让人看。”
“如何不便?”
陆青余闭闭眼,把那铃铛接过:“谢谢你。”
“嗯?”祈宴没想到一句话就让对方收下了,都还没有到狠狠地亲的地步,果然,话本还是有的一学的。
身边人把铃铛摇晃在手中,看那青色纹路如同倒进了满江春水,碧波粼光。
祈宴狡邪一笑,看他接过,又在铃铛流苏上点了一道灵力。
这一道灵力,只要道侣内心裏真正开心喜悦,这铃铛就会响。
如此,也好知晓他到底喜欢什么。
青色铃铛被悬挂在腰间,清风拂过,衣袂清扬,铃铛寂寂无声。
两人离开后,那只大白鹅终于敢钻出水面。
他们一路从长街上慢慢走,祈宴故意在每一个店铺小摊前停留,但无论他拿起珠玉锦衣,还是笔墨纸砚,亦或者诗词字画,青瓷古卷,都没有听到一声铃响。
他还摆弄了花花草草,从最好的糕点铺子走过,酒馆茶楼也去晃了一圈,依旧没有铃响。
道侣好像什么都不喜欢。
回到衔羽宗,已是傍晚,客人都散了,那几个师弟正悠哉坐在院中石桌前投骰子,桌上摆了两盘点心,一壶茶一壶酒,万小圆人老实,玩不过他们,脸上被画了好几个乌龟。
几人玩得高兴,没註意他们回来。
微风吹进穿堂,青色铃铛悠悠响起。
祈宴疑惑看过来,见他面上没有什么笑意,不知是看到了什么让他开心喜悦的事情。
是万小圆脸上的乌龟吗?
几人这时方看到他们,连忙把一堆棋牌推到桌下,以身形挡住:“宗主,师兄,你们回来啦,那个……我们正在,正在……算今天赚了多少钱。”
陆青余微微点头:“赚了多少?”
“额……很多。”
“可够擦脸的?”
几人抿抿嘴,低头不语。
陆青余不再说话,面无表情从桌前经过,开门回房。
祈宴的目光跟着他,听那铃声断断续续,一直至房门也还在响。
这铃声清脆空灵,声音不大也不会吵,若珠玉相碰而生,祈宴也无端心生喜悦。
晚饭过后,万小圆帮祈宴把那郎中开的药煎好了送过来,他仰头灌下。
及至入睡时,却怎么也睡不着,气血四窜,燥热难忍。
“庸医,庸医。”他推窗散气,“明明更严重了。”
小金锤嘆气:“尊主你又不是人,你本来就不该找人类大夫看病啊。”
“我是人形,皮肉骨血都与人类无差,所有的感觉也都与人类一致,当然是要找人来看的。”在窗前坐了会儿仍觉闷热,他索性搬了椅子坐在二楼的回廊上,透过栏桿俯看小小院落,拿扇子呼呼扇着风。
“那之前陆道长受伤你怎么又用灵力医治,不请郎中呢?”
“他那是被妖伤的,当然得用灵力恢覆,伤口修覆之后发热体寒,不还得用郎中和人间的药材么。”外面也不见清凉,有些微汗珠滚下,「哒」地一声落在地上,迅速化为了小金珠,他又摇头,“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呢?”
“我也不知道啊,我连人都不是。”小金锤回避此问题,“我就是一锤子。”
烛影跳动,说话中,见第一间厢房门缓缓打开,陆青余从回廊下走过,险些被那金珠滑倒,他以剑抵地站稳,纳闷抬头看来。
祈宴轻咳一声,淡定解释道:“金珠太多花不完,我出来扔一点。”
陆青余:“……”
楼上人迅速转移话题:“你起夜还要拿剑?”
“不是起夜,我听到有动静出来看看,你坐在外面干什么?”
“热,不舒服。”祈宴下巴垫在栏桿朝下望,“那郎中怎么说的,为什么这药越吃我越严重了?”
作者有话说:
「盈盈一水间」出自汉乐府《古诗十九首》之《迢迢牵牛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