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青余怔怔与他对望，许久后，低眉抚了抚那道痕迹，用力点点头。
两人走出庭院，轻轻关上门，将那满园春光仍留在结界之中，让它定格成永恒。
“你还想去哪儿？”
祈宴道：“春溪城。”他征求身边人意见，“我想把衔羽宗的结界解开。”
陆青余想了一下：“咱们以后不再回去了吗？”
“人生不过百年，我们来一趟人界，下一趟再来，也许，昔日相识的人都已尘泥入土，你想让衔羽宗一直生生不息，人来人往，还是想让它像这裏一样，永远尘封定格？”
陆青余略微思量：“我想要它生生不息，热热闹闹。”
“嗯，我也是这般想。”
让衔羽宗成为喧嚣闹市上一处正常的院落，他们不在，但这裏还会有后人来，或许它依旧是个宗门，也或许是别的。
但它能见证一代一代的人来人往，它会替离去的人，看许许多多的浓稠岁月，烟火人间。
两人便乘风而至春溪城，天色已暮，街边炊烟寥寥，衔羽宗前流光浮动，他们穿过结界走进去。
窗前的绢花还在迎风轻动，廊下的灯盏轻轻摇。
夜渐临，祈宴点燃廊下烛火，小院缓缓亮起昏黄的灯，洒落满地柔和。
几间厢房虽无尘埃，也无人，灯光柔和，却也有些冷清。
“会热闹的。”祈宴环顾这一方小院。
两人走上楼，推开房门，摊开的话本还在床头放着，桌上仍有茶水。
“我后来回来过一趟。”祈宴抚了抚桌椅。
“你来过？”
“嗯，来找你，原本想把灵芝给你，可我不知你已经去了修界。”距离他上一次来人界，也已经又过了几年。
几年，好似也不长，曾经故人，也还能再见面。
“如果我知道你会来找我，那我一定在这裏等着你，哪儿也不去。”陆青余摸着手边一个木箱子，眼底闪过几许悲切，又有无边欣慰，还好，他们也还是重逢了。
祈宴看着他：“你还记得这箱子裏有什么？”
“喜服。”陆青余毫不犹豫。
祈宴走过去，将箱子打开，大红喜服还如昔日那般鲜艷。
“可惜，一直没有机会穿过。”陆青余调侃一句，便要关上。
祈宴拿手挡住：“我见你穿过。”
“什么？”
“你曾在我房裏试穿过，那时候，我在屋顶。”他对上面前人慌乱的眼神，靠近一些，“很好看，是我从未见过的绝色。”
对方红了脸：“我就是……随便试试，看看容姻斋手艺怎么样。”
“那……手艺怎么样？”
“不……不清楚，没怎么试出来，我就只穿了一下下。”
“哦。”祈宴笑道，看他面上红晕，心生逗趣思量，“那你要不要再试试？”
眼前人惶然抬眼，忽有惊喜闪过，随后又暗了暗：“还试它干嘛？”话虽如是说，可拿着那喜服摩挲了一会儿，又寻了理由，“你既觉得好看，那我穿上给你看看也无妨。”
他褪去外衫，将喜服抖落开，祈宴眼前霎时一片红霞，如玉的手自红袖中穿过，阿青如今也时常穿红色。
可那暗红的宽袍，比不过这喜服明艷，他的脸也如衣一般红，若桃花，若春风，让祈宴的心跳忽而停了一下。
羞红了脸的人转了一圈，又低眉：“好看吗？”
“好看。”
那人脸上更红，轻轻弯起嘴角，可是始终不敢与他对视，他想说你还愿意成婚么。
但怕问出口只换来心凉的答案，反而不如现在，起码两个人是一直在一起的，那恋人之间的事情，他们也都做过。
他踌躇了一会儿，就要脱下来，但还没来得及动，忽听「咔嚓」一声，后背竟然裂开了，衣服眼看着就要往下掉，祈宴眼疾手快抓住。
陆青余窘迫：“我没胖啊……”
“不是这个问题。”祈宴在后面给他抓着衣服，声音从他肩上传过来，“我想起来了，我曾经为了给你心口那朵金体咒找个链子，当时手边没有别的，就随手从这裏抽了一根红丝。”
他另一手从后环过对方的腰，轻拉了一下那衣领：“那根红丝如今在这裏了。”
陆青余低头看自己心口那朵红花，两缕红线蜿蜒，身后人离得太近，一手抓着他裂开的衣服，另一手又拉开他的衣领，他有些不自在：“抽出一根丝，这衣服就裂了，看样子做工不怎么样。”
“也许我巧合地抽了很重要的一根。”祈宴的目光在那心口红线上流连，红衣葳蕤，花朵微颤，他有了蠢蠢欲动的心思，不想就此打消，只想更进一步。
他慢慢松开了捏住衣服的手，裂开的衣衫就顺着后背徐徐滑落，面前人疑惑转身，裏面还有衣服，不至于这就赤/身/裸/体了，可还是很害羞：“怎么了？”
祈宴继续挑着他的衣领，轻笑：“我看看红绳有没有把那朵花拴住。”
“你又不是没看过？”陆青余道，“它又不会再变。”
“是么，确认一下。”祈宴再近一些，气息扑洒在耳畔，陆青余才反应过来，脸上更红，“那……那你看吧。”
话音刚落，人已被拥至床榻，帷幔放下，收住一片春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