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盏领命去了,
祈宴没回结界继续修行,在殿中等待结果。
没多久长盏就回来,面带愧色道:“衔羽宗没有一个人了,
由一灵决封住了入口,
属下没找到陆道长。”
祈宴怔了下:“没人了?”
“那灵决封印了很久,
想来许久都没人了。”
祈宴思量片刻,把灵芝拿过来:“我去看看。”
白衣一闪,
他手执折扇,换了一袭金衣,又到熙攘人间。
春溪城还如当年一般热闹,
那年战乱,这裏的客栈关闭了,
之后他闭关,蛇掌柜将客栈挪到了别的地方,另外两家也跟着挪走了。
如今人间已恢覆太平,「金玉满堂」和「红尘误我」的位置,也还是酒楼,只是裏面的人已换。
他从长街走过,站在衔羽宗门前,看那金碧门楣上一片黑色帷幔遮挡住的牌匾,
流光微动,
对他没影响,他无碍走进,
因有灵决守护,
这裏依旧是原貌,
院中桌上的壶中,
还有着一壶茶。
庭院廊下,
花丛灯盏,皆如旧时。
他站在这孤寂小院中四处看去,最后落在旁边的厢房,静默须臾后,慢慢推开。
一桌一椅,月白床褥,窗前的绢花轻轻晃动。
他又飞身至二楼,在自己的房间转了一圈,好像有人进过,又好像没有,床头的书册被打开,他不记得是不是自己看的。
他轻声嘆了嘆,走出大门,正见一故人。
那个女子提着篮子,在门外诧异地看这门怎么开了,见他走出来,先是后退了一步,过了会儿,揉揉眼睛:“宗主?”
他脚步停下,轻轻颔首:“小莲。”
小莲震惊走过来:“宗主你回来了,你真回来了,真的吗?”
“我回来看看。”他笑道,“他们人呢?”
小莲眼眸一暗:“我哥……不,莫大哥死了,你走没多久他就死了,坟冢就在后山,我一直在照看着。”
祈宴蹙了下眉。
“芦华然……”小莲顿了下,抹了一抹眼角,“十年前两国交战,他死在了沙场上。”
“什么?”
“死在沙场上,自刎。”小莲淡淡重覆,却压制不住声音的颤抖,“以他身死,换两国停战。”
祈宴轻轻捏了一下扇子。
“陆道长和林公子走了,我不知道他们去了哪儿。”
那捏紧扇骨的手微动:“你呢,你现在在干什么?”
“我还在容姻斋,如今是一品绣娘了。”
“挺好。”祈宴点点头,转身把大门关上,“我回去了,你好好生活。”
小莲侧身给他让了路,他又在这街市上走了一圈,至无人处幻化身形,回到妖族。
长盏担心他,一直守在门口,正徘徊着,忽见一红影闪过,他连忙挡下:“何人?”
话方落,立刻有一妖守卫冲出:“长盏大人,怎么了?”
门外的红衣人看着他:“你是长盏?”
长盏看见他眉心印记,再亮法器:“魔族!”
红衣人无视他的法器,只将他细细打量。
守卫冲上来,红衣人衣袖一挥,将他打昏,目光又从长盏身上扫过。
山脚渐有流光浮动,长盏连忙喊:“尊主……”
红衣人动作僵了一僵,待看他要往前跑,连忙一袖子将他挥倒,伸手要抓在其脸上。
然而顿了一下,又收手,只在他面上拂过,手中多了一个泛着微光的面具,他将面具戴上,转身幻了衣服,再迅速将昏迷的两人挥到茂密草丛中。
流光落下,祈宴收起了折扇,金色外衫换成了白衣,束起的长发散落下来,淡淡抬眼:“长盏,你在这裏干什么?”
「长盏」回头。
天光正从一片云中穿出,微风拂动草须,粼粼的金辉在轻轻跳跃,他紧紧攥住手。
对于人类漫长的十年,对于修界转瞬即逝的十年,可他若度亘古时光,朝朝暮暮思念的人,终于又重逢了。
可他不敢上前,只堪这样遥遥相望,满心的情愫与悲切,思念与爱意,都不敢再说。
他不会爱自己,当初不会,如今就更不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