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决中道:“修真界边域有个见不得光的市集,
邪修最喜聚集,他们偶有邪门歪道的发明,为正道所不齿,
但不乏有奇用之物,
尊主想帮他修补魂识,
只能去那裏看看了。”
“嗯,知道了。”祈宴打破灵决,
把遮在面上的扇子挪开,一睁眼看陆青余正凑近在面前。
扇子挪开后,那凑过来的脸就红了,
陆青余连连坐好:“我以为你睡着了,正想帮你把扇子拿走。”
“没睡着,
不过……”他侧脸,看那两人倒好像是睡了。
陆青余也看见了,抬手在嘴边嘘了一声。
他没再说话,
往旁边挪了挪,轻拍船板,示意眼前人也休息会儿。
陆青余红着脸过去,与他一起静静躺着。
小船推开碧波,莲叶垂下晶莹水珠。
至日暮,
人渐稀少,
他们又在那草地上点着烛灯吃了带来的糕点熟食,一起看了星星。
这一日游玩十足尽兴,
只是莫全有没玩好,
他一直很奇怪他家阿好怎么总和芦华然坐在一起,
于是晚上吃饭看星星时,
但凡看见他俩挨着,
就要走过去坐在中间,把人隔开来。
林涧月见多识广,心中已经了然,可不点破,只对莫全有道:“他们俩就算真有什么又如何,你防备这么紧干嘛?”
芦华然顺势试探:“怎的,我配不上你妹妹?”
莫全有挠挠头:“那倒不是,哪有什么配上配不上的,就是……”
妹妹大了,早晚要嫁人的,如果嫁的还是认识的人,按理说该放心的。
但这心裏怎么就是不舒服呢,好像自家白菜马上就要被拱走了一样。
他嘆了好几回气,最后也只能认了:“随便吧,你们就是真在一起了,我也没啥好干涉的,不过……你可不许再那样往自己身上乎刀子。”
芦华然笑道:“我不会再伤害自己。”他心裏有了喜爱的人,也愿意为了她来爱自己,爱这世间。
回去后,陆青余翻了师父留下的古籍,也找到了修补魂识可能要去修真界的边域,有邪修能做出一种叫「山海平」的灵符,传闻可平山填海,修补万物之缺,人的魂识虽不比山海,但原理应是相通的。
只是世间本就有圆有缺,这种极端的灵符流传开来,便扰乱各界秩序,一向是禁用的,可难免有符修为了展示自己本领,非要研制此符,在正道不能做,就流通在这裏。
他有那把剑,凡人之躯倒是也能去修真界边域,可这灵符做出来不易,价钱也不低,按照书籍中记载,一个灵符差不多要十万灵石,换成人界钱财,就是几百万两金。
而他被咬的一口就得一个灵符,大大小小的缺口,也得上百张灵符。
这简直是天价,他这一辈子,下辈子,三生三世,也赚不到这么多钱。
他在屋中踱来踱去,心中想着也只有找祈宴借钱这一条路了,可是之前为了林涧月的事儿,已经欠他一座金山了,这还没着落呢,难道又欠他三生三世也还不上的钱?
那人也不是傻子啊,明知自己还不上,还会借吗?
“试一试吧。”只是古籍上这样记载的,真正的灵符说不定没这样贵,他先借一张的钱,买来试一试。
于是趁着天才刚黑,祈宴还没睡,他去了他房间。
祈宴也正好刚查到「山海平」的信息,决定带阿青去看看,看他进来,刚要将这这话跟他说,听对方已经先开口:“你能不能借我一些钱?”
借多少好呢,先借一百万,不,有点多,十万吧,他正踌躇着,祈宴不假思索:“不借。”
“啊?”陆青余怔了怔。
我不能给你钱,那是在羞辱你,祈宴暗道,表情十分地郑重。
小金锤:“尊主我跟你说过那么多话,你没一次真正按我说的做的,为什么这句话记这么清楚啊!”
“好,我知道了。”既然如此,那就也不用多说了,陆青余失落转身。
“你等会儿,收拾收拾,明天带你去一个地方。”
“我……”陆青余心道你不借钱就算了,那我就先去市集看看吧,说不定能撞到运气,不过,他要带自己出去,当然也是要应的,还是先以他的事为重吧。
他勉强点头,这次收拾东西没上回用心,简单准备了些日常用品,只想快去快回。
但也还是为他的「公主」带了些遮阳消暑的伞和吃食,长椅不好拿,他背了个小凳子。
第二天,他带着大包小包在楼下等祈宴,祈宴瞧见他身后的凳子,沈默了会儿,慢声道:“我干坤袋裏有床,你要是累了,咱们半途把床搬出来躺。”
陆青余设想了一下道路边摆着一张床的情景,摇摇头:“要不算了,还是带凳子吧。”
“其实什么都不用带,路程很快的。”祈宴把他的东西都放下,揽着他的腰,“你闭眼。”
他就听话闭眼,耳边狂风呼啸,眼前渐迷离,待再睁眼时,天边云霞微透粼光,山林飘着层层白雾,脚下青草比平日所见绿意略淡,却又有一丝若有若无的清气浮动,好似笼罩了薄纱。
放眼四周,万物好像都有丝丝缕缕的白雾浮荡,能看得清楚,却又带着一点朦朦胧胧的疏远,都飘飘然,没有日常所见的烟火气。
他脑海裏忽现一些记忆,惊了一惊:“这是修真界。”
“对。”
“你带我来这裏作什么?”
“带你去找一样东西,不过那裏鱼龙混杂,也不太有规矩可讲,你要小心。”
市集有要求必须得购买者亲自使用,每一样都会在交易时打上购买者的印。
他可以出钱,但阿青必须得亲自来按印,要不然他也就可以不必带他。
陆青余点头:“我不怕。”
祈宴笑着拉住他的手:“你不知道,你一紧张,就喜欢攥手。”
掌心中的手又攥了一下,被温暖的手掌缓缓摊开,祈宴道:“再紧张,你可以拉我。”
“我……”陆青余咬了咬唇,用只有自己能听到的声音道,“拉你更紧张。”
他们落定的地方已接近边域,这裏修者不多,进集市后天色就忽变,没下雨也时刻笼了一层阴云,一整条街装葺都以灰黑为主,黑色门楣,灰色旗布,行走之人懒得漫步,都用飘的,大白天跟闹鬼了一样。
要买东西得到拍卖场,这裏大大小小的拍卖场不少,但「山海平」这种高阶灵符只有那正当中的最大的拍卖场「光明磊落」楼才有。
陆青余看着这外墻乌漆嘛黑的楼:“他们怎么敢取这个名儿的?”
进楼后看裏面已汇聚了不少……妖魔鬼仙等,有的白衣飘然,有的还没有完全化为人形,拖着长长的尾巴,不好好走路,专在墻上爬,有的是一副骷髅样,走几步就要俯身捡一下掉落的骨头。
陆青余大抵能从衣着形态上分清哪个族类了,没化形的多是妖族,骷髅等是鬼族,白衣的多是仙门,裹着黑衣的多是魔族。
看下来,怎么好像只有仙门和魔族外貌比较正常的样子?
还好,他往身边看,自己的「公主」也很正常。
他也发现了,妖族们见到祈宴,都会先是一楞,然后瑟瑟发抖要行礼,接着祈宴朝他们摇头,也可能有密语说了什么,他们就都恭恭敬敬,却不再行礼,且不与他说话,只若陌生人。
祈宴看了拍卖挂牌,发现灵符在第二天,但来早了也不白来,能先领个号牌,第二天有优先竞拍权。
楼裏有客房,他要了一间最好的房间,住一晚等着,这裏不大安全,他不能跟阿青分开住。
这一排客房很快住满了人,掌灯时分,整个楼层热热闹闹,有人说话嗓门高,不避人:“今儿没拍到那个生发水,真是晦气。”
“我想拍那瘦身丸的,也没了。”有人附和。
“餵,明天的双轮车,大家都别跟我抢了呗。”
陆青余:“……”
小金锤:“……”
它怎么会认为大家竞拍的东西都很高大上的?
你这些东西有必要在黑/市拍么,不如开个超市啊。
“这裏大家都是长发,很少有不生头发的,修真界当然买不到生发水,只能在这裏买,每个人或多或少都有能飞的工具,不会飞的只好到这裏买车了。”祈宴给小金锤解释。
“那瘦身丸呢?”
“这个……我也不知道,要瘦身丸干嘛,胖瘦不都一样吗?”祈宴也很纳闷。
小金锤却理解了:“不不不,好些人都希望能瘦一点的。”
“为什么?”
“我也不清楚啊,我那个世界很多人说瘦点好看。”
祈宴看了一眼陆青余,心道:“谁说的,我还希望他能胖点呢。”
陆青余正好也看过来,任他反应再迟钝,也知道这裏就是那边域市集了,他受宠若惊地看过来:“你是……在帮我找「山海平」吗?”
“你知道「山海平」?”祈宴有些意外。
“是,我在师父的书籍上查到了。”陆青余语气不稳,又攥紧了手。
祈宴的怀中忽而一温,小道长扑进了他怀中,紧紧抱着他,声音带了几许颤抖:“谢谢你。”
铃铛叮咚响,这拥抱让祈宴措手不及,他只觉现在不该再与他这么亲近,可又不好推开他,一双手悬着,搂也不是,不搂也不是,犹犹豫豫,最终抚了抚他的发:“举手之劳而已,你不用谢。”
怀中人抬头:“所以你还是会对我这么好,是吗?”
祈宴寻思,我对你一直都没变过啊,变的只是与你保持距离的问题。
但那句放心不下他,也还是真心。
他道:“我会一直这般真心对你。”
怀中人笑起来,捧起他的脸,在他面颊轻落一吻。
祈宴眼神微变:“你这是……”
这时候不应该啊。
没问完,却被拥着后退了几步,正好坐在椅上,怀中人顺势跨坐在他腿上,仍捧着他的脸:“我都愿意。”
祈宴却没明白:“什么?”
“什么都愿意。”
“愿意什么?”
“什么都行。”
“都行什么?”
陆青余:“……”
他红着脸慢慢退后,站了起来,不行不行,太冲动了,太不矜持了:“没什么。”
“到底是什么?”
“什么也不是。”
祈宴:“……”
陆青余抿抿嘴,搬椅子坐在他旁边,不自在地盯着桌上的瓜子,缓解方才的尴尬:“你吃瓜子吗?”
“嗯,吃。”
“好。”他连忙把盘子端过去后,一颗一颗剥壳。
祈宴见状:“不,不用,我自己会磕。”
“万一把你的牙磕坏了怎么办?”
“哈?”
“我喜欢做这些事情。”
会有人喜欢剥瓜子壳吗,祈宴头回见。
不对劲,阿青最近一切举动都不对劲,是不是魂识有损会影响心智啊?
小金锤踌躇了会儿,道:“我怎么觉得,他在向你示好呢?”
“为什么要向我示好?”
“没准他……又喜欢你了。”
“不可能,喜欢我怎么会退婚呢。”
“这个……没准是退婚后又喜欢上了?”
“那他为什么不提婚事继续?”
“这我也摸不清了。”小金锤败下阵来,道长的心思难猜,又不是头一天才知道,不过他眼看着完不成的任务又有了曙光,说不定小道长再努努力俩人就又在一起了。
小金锤重拾信心。
“所谓无功不受禄,我们既然已经不是道侣,我还是不要接受他的示好为好。”祈宴又想。
小金锤:“……”
于是祈宴扇骨把那瓜子一拨:“你自己吃,不要给我剥。”
陆青余手顿了顿:“我……我洗手了。”
“我不是这个意思,我不吃你剥的。”
“为……为什么?”
“不想吃。”
陆青余心中凉了半截,手裏一颗瓜子怎么也没剥开,好半天后他放回盘中,轻吐了一口气:“那你要洗漱吗,我帮你放水。”
“我自己来。”
“那……好。”陆青余低垂眉眼,“你洗。”
祈宴走进屏风后,他心中添了惆怅,推开门透气。
嘆气间,看有一只桃花妖走了过来,他抬袖挡在门口:“你们尊主在洗澡。”
“哦,我不找尊主,道长,这是送你的,多在尊主面前说说我的好话哈。”桃花妖递上一根潋滟的桃枝,塞到他手中就跑了。
陆青余拿着桃花枝不知所措,还没动,又来了一只笔妖,递给他一支狼毫笔:“多说好话,谢谢谢!”
不一会儿,他怀裏陆续被塞了一根骨头,一条鱼,一幅画,还有……一块转头,一个秤砣,一根不知道什么品种妖类的尾巴,都是他们自己认为最金贵的东西。
他抱着这一堆物件进屋,正好祈宴也洗完了,对着这些东西发了会儿呆。
阿青为什么又送我一堆奇奇怪怪的东西?
阿青:我也不想啊,为什么你妖族都送些奇奇怪怪的东西?
他虽然没想收,可到底也是被塞进怀中收了,他只好一一尽责,回忆那些妖们的所说的话:“桃花妖祝你桃花运泛滥,猫妖祝你年年有余,秤妖祝你公平公正……这个……”
他盯着那一颗鹿茸,咬牙道:“鹿妖祝你一夜七次。”
祈宴:“一夜干什么七次?”
陆青余:“我……”
“啥?”
“我也不明白。”
“哦。”
祈宴把这些东西推到另一边:“妖族来自万物,生活秉性各不相同,你不用在意他们说的话。”
陆青余低着头:“他们为什么要让我替他们传话啊?”
“你是我带来的人,他们想巴结你。”这些小妖们的把戏祈宴一眼就看得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