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渺却没有等她的回答,径直迈着小短腿,又去寻找自己感兴趣的物什去了。
不远处的戏臺上正在上演“目连救母”的傩戏,戏臺上浓墨重彩吹拉弹唱很是热闹,唱词也不外乎宣扬佛宗教义,苏渺却似乎对这些不太在意,眼皮都没抬只当路过。
快到青城城门,早已经有结伴的儿童挑着荷叶灯,跟在大人的身后,欢声笑着要出城放荷叶灯,偶尔相好的男孩子好胜心强,便会互相攀比着,看谁的荷叶灯更好看更精致。他们还是年幼无知的年龄,大约不会体会大人们祈求平安、或是虔诚的期盼水中的孤魂能够借着漂流而去的河灯而安然投胎的心情。
柳看了看将自己藏在路旁树下阴影中的苏渺,忽然觉得之前欢乐的气氛黯淡了许多,心中竟也不由有些涩涩的感觉。
苏渺望向城门下火树银花映衬下少儿们的盈盈笑语,神色间不由有些苦涩。她一直是个敏感的孩子,这些年父亲对她的冷淡,她感受最深,却不忍心流露出来让奶娘更伤心,只能压在心底。而这一天,看着那些无忧无虑父母宠爱的同龄幼童,纵然她已经有些懂事,终究还是小孩子啊!
想着,眉眼中跳跃的火焰便熄灭下来,明丽的脸庞也隐藏在阴影中,欢呼雀跃的心情,忽然就变得糟糕起来——好像,好像这个期盼已久的中元节,也没有那么大的吸引力似的。
“给你。”一个清清淡淡的声音在身后响起,苏渺不由愕然,面前已经出现一盏小小的柳叶灯。纤细的柳叶是用绿纱剪成细长的形状,却不怎么均匀,层层迭迭勉强用竹枝撑起繁覆的莲花瓣的模样,青白色底座的颜色更像是春天的柳树树干,承接着冬天绝望的结束与春天希望的开始。远说不上是完美的柳叶灯罩中,小小的烛火盈盈跳跃着,温暖而坚强。
“给我的?”苏渺惊喜的捧着不过巴掌大的柳叶灯,荧荧灯火映在她漆黑的眸中,却绽放出如朗月的光芒,原本粉白娇柔的脸庞便剎那间明艷动人起来,如春日舒展的桃枝,显示出完完全全毫不掩饰的欢愉来。
“恩。”柳却难得的腼腆起来,磨磨蹭蹭了半天,才颇有些尴尬的说了句,
“有些简陋,将就着吧。”
“怎么会?很好看!”苏渺恨不得将这盏透着莹绿光芒的柳叶灯捧在怀裏,声音也散发出愉悦的气息,“这是我今天收到的最好的礼物了!来,我们一起去放河灯!”说完,便迫不及待的拉着柳往城门口快步走,却小心看顾着手上的灯盏而没有蹦蹦跳跳。
柳再次看到那仿佛发着光的明丽脸庞,之前的尴尬腼腆,似乎在一瞬间神奇的不翼而飞。说起来,她也该放盏河灯呢!想着,她已随着苏渺到了河边。
苏渺虔诚的小心翼翼的将手中的柳叶灯轻轻放在河水中,双手合十放在胸前,闭上眼默念着祷文,很是诚挚的默了很久的时间,才睁开墨黑的眸子,在夜晚如明珠熠熠发光。
柳看着苏渺放了河灯,沈凝漠然的眸子定在碧绿荧光,看不出其中的意味。
小小的柳叶灯很快便混杂在万千河灯中,仿若天上点点繁星被一江清水放逐,又如无数烟花余烬悉数散入远方黝黑的边际,远远看去,似江风渔火,摇曳如魂。
那些个红消香断的芳魂与游魂能否借着这渺如微尘的如豆灯火,找到转世投胎的来路,不再踯躅滞留这个不再属于她们的红尘世间?
她呢?是否早已过了忘川河畔,安然转生?
柳的脑海中迅速闪过一张温柔的笑颜,转瞬便如石子沈积在河底。
但愿如此。也应该如此。
柳很快收敛心神,投註在苏渺的身上。苏渺小小的身躯,却不同于其他儿童们嬉戏玩笑,而是格外郑重的祈祷着,好像知道这是什么意味似的。
柳有些诧异自己的这个念头,明明还是这么小的孩子,应当是懵懂无知天真无邪的,可是这样的念头却无声的扎根心裏,让她不由的揣测着她究竟是在思念还是在祭奠了。
默声好久,苏渺才眨着眼睛笑着拉柳的手,“我们回去吧。”
柳分明看到她的眼角有一丝晶莹闪过,心中暗惊,却面色不变的点点头,“好。”
作者有话要说:
☆、美人救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