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就是说,是我的体质与别人都不同,所以特别吸引鬼怪出现,是么?”苏渺慵懒的靠在锦绣迎枕之上,一双好看的细眉微微皱着,如远山蹙起的峰峦。
“你不必担心,我会保护你的。”柳坐在床边,怕她会因此心焦,握了她的手保证。
“嘻嘻,那你要寸步不离的在我身边呢!”苏渺却忽然展眉一笑,漆黑的眸中闪动着潋滟波光,其中风情不可言说,看的柳便是一呆,心中柔情满满当当的闷在胸口,却忽然一句甜言蜜语都说不出,只呆呆的看着,仿佛要醉死在一双柔波中。
苏渺看到这样的小小,心中暗暗欣喜,面上却不显,只伸手推了一推,嗔道,“看什么呢?”
柳觉得自己心头像是烧了一把火,一把从未烧起的、能够照亮她过去数百年冰冷岁月,能够温暖将来所有未知的火,灼热、滚烫、沸腾、爆炸,重重激烈的情绪在她心头翻滚着,直直叫嚣着要冲出胸腔。
她不知道是谁烧起的这把火,也不知道该如何灭火。只是心头愈加烦躁,尤其是看到苏渺用那双似笑非笑柔情款款的眸子望着她的时候。
烦躁的,想把娇小粉嫩的身子,全都拆骨入腹,一丁点儿不剩的吃掉!
可是她又被自己的这个想法吓了一跳!她自来修行稳重,绝对不会做那种邪魔之事;何况,早在上次她便想清楚,自己对苏渺那么喜欢,也绝不可能害了苏渺。
她极力压抑心头的狂躁,转而想了想,若是苏渺离了她,到底还是可能会受到许多危险,不如自己搬过来,也方便很多。一想到将来会与苏渺朝夕相处,她从心底便漾起一抹吹也吹不去的温柔,便应了苏渺,“待我今天去跟离夏他们说一声,以后我就搬过来。”
苏渺听了一喜,却又听着柳到离夏,想到那个风华绝代的男子,却又莫名有些不高兴,说话也不由得带了点酸气,“哟,那个离夏是谁呀,怎么你要搬家还要和他报备不成?”
柳不明所以,讪讪解释,“离夏比我大,从前一直照顾我,这多年也和我比邻而居,我也应当去说一声才好。”
苏渺瞥见柳小意的看着她,酸气更重了,小小竟然为了那个离夏伏低做小!她别过头,朝着床的裏侧,不去看柳,“去吧去吧!你们从小青梅竹马,我比不过他。你也不用和他报备了,干脆不要过来算了!”
柳有些诧异的看着发脾气的苏渺。这是她的渺儿第一次这么愤怒的跟她发脾气,像个故意无赖的小女孩,可她还不知道是哪裏惹了她生气!
想到之前提到离夏,她便以为苏渺是在为她担心,想了想,出口解释,“离夏,就是那年和我一起来看你的那个男子。他心地很好的,虽然有时候会调侃两句。你不用担心的。”
苏渺气冲冲的横了柳一眼,她还为那个离夏说好话!就在自己的面前!
她说“和我一起”!难道她和他在一起了?!
一种难言的愁苦笼罩了苏渺的心头,她也说不清为什么忽然脾气就变得暴躁起来,就只想朝着小小大喊大叫,耍赖撒泼。她知道小小绝对会容忍自己的,可越是这样的容忍,她便越想要激怒小小——多么的尖酸刻薄啊,这样的苏渺,就连自己都觉得不喜。
可一想到小小跟那个离夏终日相处,小小晚上在自己这裏,可能白天便会和那个白衣飘飘的离夏在阳光烂漫的晴空并肩散步,在以往的那么多日日夜夜裏,和小小朝夕相对的是那个离夏,她便忍不住要说些什么来刺激小小——小小怎么可以这样对待自己,怎么可以和对待自己一样得去对待别人!
从一开始与小小相识,小小便一直依着自己,宠着自己;虽不知为什么,但她确实很享受小小的关心。或许小小真的把自己的脾气宠得无法无天了;如果有一天,小小离开,或是喜欢上了别的人,自己又该何去何从?
那个离夏,就真的那么好么,值得小小这么夸他?小小还没夸过自己呢!
她越想越觉酸楚,眼泪便不由自主的扑簌簌落下,虽紧抿着唇,不发出声音,却仍然被柳立刻看出了异样。
柳心骤然一痛,却怎么也不明白是哪裏惹到了渺儿,倒有些手足无措,笨手笨脚的想要拂去苏渺脸上滚圆的泪珠,“渺儿,别,别哭……”
苏渺别开头,避掉柳的手,木木的靠在迎枕上,原本清脆的嗓音也因为哽咽而变得有些低沈嘶哑,“你不用管我,我也不知道为什么。我知道,你有你自己的世界,我终究还是融不进去的。”
柳楞楞的看着苏渺。虽然同为女子,但是她却丝毫不明白渺儿为何会说出这样一番话来,为什么会说她融不进自己的世界中来,这近十年的密切相处,难道还不足以将她们的世界连接起来么?
苏渺越想越委屈,心中的悲苦更甚。儿时听到的窃窃私语又回响在脑海中,自己果然是个不祥之人啊!本就是鬼节鬼时出生,出生时便克死了母亲,后来又克死了奶娘,连父亲也不愿见自己。如今既然知道自己的体质容易招来鬼怪,说不定什么时候就会因此丧命。
那个诡异的梦和当时的场景在脑海中反覆多次,她虽不知道那个面容模糊的男子究竟是什么妖邪,却没有忘记一缕烟雾中,神情淡漠的男子离去时,小小紧紧拧着的眉。
那男子究竟是何人,竟然连小小都觉得棘手?
虽然小小一直都装作无所谓,她眉间散也散不去的忧虑,自己又岂会看不出来?
这一切都因自己而起,小小却要为自己担忧。
就是现在,自己的身体未愈,可能还会给身边的人带来灾难,如果小小还呆在自己身边,可能也会遭受连累。她有心想赶小小离开,却心痛的舍不得,更加舍不得和小小多年的相处,以及她心中不经意间萌芽,如今已经深深扎根心底的感情。
可是,如果小小不走,会不会迟早……
苏渺也不看柳,径自低着头避开柳的目光,“我现在已经是这个样子了,想必呆在我身边会给你带来许多麻烦。你以后,也可以不必再过来了。纵然,纵然我死了,也跟你…毫无关系了…”说着,泪水又滚滚而下,落在冰凉轻薄的锦纱缎面,湿了上面绣的一朵青白色的辛夷花。
苏渺的话令柳愈加诧异,随之而来的便是一阵又一阵如浪涛拍岸的心痛,仿如独自一人沈入冰冷孤寂的海底,漆黑咸涩的海水吞没头顶,浑身上下却无一处着力点,只能由着自己不断的下沈,下沈,沈入海底的万丈深渊一般。之前说的好好地,现在渺儿话中明明白白的划清界限却如一把锋利的刀,直直插入她心底最柔软的地方,直划到血肉淋漓。她虽疑惑,可仍然忍不住被绝望的心情吞噬,许久才艰难地涩声说,“渺儿…你不要再说这样的话了…我听着,心裏难受。我不会走,也不会让你死的。我,我先回去收拾。”
说完,竟不想等苏渺的回话,起身便走。
苏渺含着泪,猛地扭头,朝柳哭喊,“你走,你走!你去找你那个离夏,别再回来找我!我宁愿,宁愿从来没有认识过你!”
如果不曾认识你,是不是现在就不会这么心痛?
柳离开的背影僵住,紧皱着眉头回头看着苏渺,仿佛要从那张梨花带雨的柔弱面容上看出些什么。
苏渺目光躲闪着,仿佛掩饰般垂下眼,紧咬着唇,青白的唇色竟被咬出一点殷红,印在苍白的脸上,红的惊心动魄。
柳沈默了很久很久,终于转身从窗间穿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