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五不知道要不要停下打招呼,萧立也看到她了,有些意外,催马儿走快了几步,经过她身边时停下,嘴角勾起一点好看的弧度,冲她扬眉一笑:“在等我?”
声音慵懒沙哑,像是迷糊起床的人开口说的第一句话。
这么大脸?
她笑着点点头:“好巧。”
“捎你一程。”萧立声冷言短,看来平时是个说一不二的人。
这根本没什么好拒绝的,别人前脚才帮了你,算是熟人了。
“多谢。”
陈五绕道马车另一边,车身有点高,又没个踩脚蹬,怎么上去是个问题。
萧立看着她犹豫的样子,也不搭把手,想起当时她爬出山洞的身子挺灵活的,便眯着眼的看她。
陈五想的却是可能是出于男女有别,萧立不好伸一把手。
她后退了几步,往前一冲,双手发力往车边一撑侧身坐了上去,学着萧立的样子将腿垂在半空,甩了甩,很新奇的样子。
陈五果然没让他失望,这动作干脆利落,像是有功夫伴身。
“不错!”萧立点点头,缓缓启动马车。
两人说熟又不算很熟,一时无话的两人,在马蹄哒哒声中沉默的有些尴尬。
陈五硬着头皮干巴巴地开口:“多谢你前日相助,我,”
“吁——”萧立突然把马车停下来,侧头看她,唇边挂着戏谑的浅笑:“那日在山洞里,你倒是挺机灵的,又是大侠,又是饶命的,怎么现在说话吞吐无趣,脑瓜子又不灵光了?”
眼神还凶起来了,寒光闪闪。想到当时被他拿剑抵着喉口,陈五就气不打一处来,这是她的噩梦!她当时吓破胆,战战兢兢的样子在他眼里竟是有趣?
陈五强忍跳车的冲动,冷冷开口:“那我就说点有趣的话吧!”
萧立看她板着一张脸,心想这小妮子还在记仇呢。
他拉长了声音:“哦?”直觉告诉他应该不是什么好话。
“你的藏盐窝点换地方了?”
萧立“嘶——”地一声,像吸了一口冷气,从他嘴里冒出来的话自然就不温和:“你太不识趣了!”
“那是你很难沟通。”陈五做好随时逃命的准备。
萧立盯着她良久,眼神冷凝成剑似乎要把她射穿。
瞥见她的双手放在车架边上随时跑路的架势,又忽然笑起来,寒冰散去是一张和煦的俊脸。
陈五有些担心此人是不是有精神疾病。
“既然害怕,何必这么嘴硬?你放心,我不会再吓你。”萧立难得好言解释,“只要你不提盐。”
当时真的要她命的架势,现在一句“吓你”就轻飘飘的揭过去,陈五当然不服气。
萧立看她还负气的样子,忍不住说:“我不是向你赔罪了吗?”
陈五愣愣的看向他。
才过去多久就忘了!他忍不住提醒说:“我前天不是帮你家忙了?”
“这是两码事。”看她大哥的情面才帮一把,哪里是向她赔罪,一点诚心都没有。
“难道我要说因为我之前吓着你,所以帮你一把算作赔礼?”
好有道理的样子。
萧立冷哼一声,补充一句:“你家陈大的情面还不够我出手帮他。”
陈五睁大了眼:“你和我大哥没有一点交情么?”
“死对头的交情算不算?”
看他脸上浮现玩味的笑意,陈五一时间摸不清他说的到底是真是假。
但人家把话挑的这么明白,陈五不得不接受他已赔罪的事实,不能再对人抱有敌意了。
想到他是从官道那里过来的,便随口问了一句:“你知道莲峰山吗?”
萧立眯了眯眼:“知道,你问这个做什么?别告诉我说你去那里找木耳。”
“是的,我听人说起过。想着去那里的人少,木耳,蘑菇什么的都多。”
萧立忽然换了一副严肃的语气,警告似地说:“那里山形复杂,不熟路的人很容易走失,你一个人万万不可去。”
陈五笑笑点头,到底没把父兄可能在山中煤矿的事说出来,毕竟是家事,她和萧立不算熟,没必要和人提起。
“那我可以再向你买盐吗?”陈五自认他们之间已经冰释前嫌,那就愉快的做生意好了。
萧立噎了一下,瞪她:“不是说不准提盐吗?”
“现在又没旁人。”
“不卖。”
“你小气。”
萧立瞥她一眼:“一两银子一斤,要不要?”
“你说过给我三十文一斤。”
“哦,现在买不到这个价了,过时不候。”
“你故意的!”陈五不禁嚷起来。
陈五不依不饶的缠着他还价,萧立就是不松口。
眼看快到村口,陈五不禁有些泄气,决定来个曲线救国:“你缺帮手吗?”
突然问的没头没脑,萧立有些没反应过来。
“什么?”
“我给你做帮手,和你一起贩盐,”
话没说完,萧立突然将马车停下,见他冷着脸跳下车,走到陈五的身侧,二话不说提小鸡似的抓着她的双臂,将提她溜起来再重重放下。
“自己走回去。”萧立面无表情的说着,再次坐回马车,冷睥她一眼:“早点还钱!”
晚风轻拂,夕阳的余热还温暖的大地,陈五却感觉凉飕飕的,她好像把事情彻底搞砸了。
但眼前最要紧的可不是买盐,而是陈二的安危。
一回到家,她立即找陈三和陈四两位兄长商议,此时不宜对柳氏露口风,免得她做无谓的担忧。
陈四原本是明日要回书院,如今看来又得接着请假了。
如果陈二真的在莲峰山那说明他行动不自由,可能有性命之忧,到时候又该如何做?按王六的说法,巡视的人极其凶厉,别到时候人没找到,自己的小命还会不保。
不害怕是假的,但是不能视而不见,总要去印证一番。
陈三道:“我们对莲峰不熟悉,那里又大得很,总不能像无头苍蝇般乱转。”
“最好找到熟识莲峰山的人再做计较的好。”陈四面有忧色,特意叮嘱陈五,“你不要仗着有功夫就无所顾忌,一招不慎就可能出意外,谨慎为上。”
陈五虚心听教,想了个妥当的法子:“山中既有煤矿,那么肯定就有人进出,我们先把山的外围转一转,有了线索再进山。”
“这个好!”陈三点头如捣蒜,“五妹就是聪明。”
陈四也表示赞同:“这样做不过是费点时日,但十分明智。”
于是陈三和陈五去莲峰山寻人,陈四在家帮柳氏做豆腐并料理家务。
陈五这才记起今日答应刘婆婆要给县丞府上送豆腐,便把这事细细交待给了陈四。
两位兄长十分惊讶自家的豆腐能入县丞的眼,陈五只简单一句:“你们自信点,县丞也是普通人而已。”
一家人刚用过晚饭,蒋升便来了,把王六愿意带路的话给陈五说了,约定明早黎明时分城门外三岔路口见。
陈家兄弟自是欣喜,陈五有些不确定地问:“王六怎的突然又答应了?我不喜欢勉强别人做不愿意的事。”
蒋升笑说:“大家都说五妹仁义,王六事后想通了,自己心甘情愿的。”
这么说,陈五倒有些不好意思,想着明日定要把钱带上给人做酬劳。